挽歌

不是怨离别，前途非所知。

所忧在吾道，世路安足悲。

冬徂春复暖，杳然无来期。

桃柳覆曲栏，鸟雀鸣繁枝。

对景每独坐，虚堂席毳帏。

童子报归人，未语先解颐。

相见空复情，掩泪恨去时。

丈夫贵肝膈，匪石终难移。

岂无众卉芳，乔松古壑宜。

千尺映危楼，迢迢与世违。

夙志非懒瓒，今昔伤淳漓。

口舌畏异同，长贫托海湄。

怪石丛高林，益励霜雪姿。

谷风吹南陌，高树鸣春禽。

晴川迥长薄，户牖临苍岑。

往来者何子，优游松柏阴。

行谊照古道，而无晚近心。

壮年曾一荐，异代守素襟。

每有袁安困，刘龚徒知音。

物情观累卵，白社依东林。

遁世惜微言，恒为斯人任。

今年六十一，设帐远海浔。

道俗庆悬弧，予亦寄微吟。

莫厌山泽癯，年年春木森。

三界如逆旅，千年犹终朝。

一枯复一荣，旷劫空迢遥。

众庶乐奔竞，太上恒寂寥。

奔竞竟何成，寂寥长冥冥。

我爱樊道人，皆醉而独醒。

壹志在西方，而未尝离欲。

莲花生淤泥，随缘兴百福。

今年五十一，俯仰畅幽独。

高斋来南薰，梵音响村屋。

田园乐有馀，岂更羡山谷。

顾我非仁者，何能以言祝。

但愿终遐龄，遮莫远麋鹿。

远游迷卢外，不离迷卢中。

偶逢海大鱼，忽化为神龙。

神龙无定形，随意成纤洪。

或现南鳖鼻，或时群蛟从。

合马产龙驹，■悷难络笼。

我有豢龙术，乘之驰西东。

鞭耳倏不见，隐显潜吾躬。

遥望在山头，只是住山翁。

往来平无奇，安知吾跨龙。

少年事远游，不识远游难。

望望向河北，北风吹我颜。

飘飖鸿雁群，衔芦度秦关。

翱翔南浦云，潜鳞沉巨川。

贪饵喷馀沫，复见随竹竿。

敛迹逝嵚厓，虎豹号林寒。

往来无人踪，狐兔多伤残。

黄谷奋羽翼，常忧金丸弹。

作客三十年，年年摧肺肝。

备知远游苦，徒嗟头鬓斑。

世无羡门子，不如蚤回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