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中纪事

大农按籍加关税，小吏机乘搜琐细。

吴中支港夜不行，水栅村桥晨尚闭。

归人痴绝良可叹，枯蒲带土包牡丹。

压驮驮增骡价贵，入船船重关津难。

有情对尔应惆怅，近日花纲多北上。

独携此本到江南，莫怪揶□两相向。

斗柄插秋江，夜行指西东。

五更乍迷道，水气昏霾雺。

小舟一苇如，漂荡云海中。

焉能辨咫尺，所向疑皆穷。

何物导我前，群飞赖南鸿。

稍知京口近，忽报金山钟。

旭日出未高，半天已先红。

须臾扫无迹，一望东南空。

但见旗脚舒，平流起微风。

畏途付噩梦，回首犹忡忡。

低迷野气中，路断遇崖崄。

陡然拔千丈，直上匪由渐。

行子中州来，岩关此为险。

其西道尤恶，石滑破马胆。

步行到关门，一往生勇敢。

长风卷林薄，败叶撒雨点。

豁达眼界开，晶荧日光闪。

少休得古寺，徐使神气敛。

想当割据初，外户昼长掩。

宁知晖凤擒，猿鸟就笼槛。

迩来几易代，地僻设防减。

僧房同启闭，锁钥谁复检。

经过亦偶然，形胜穷一览。

钱生约看吾谷枫，轻装短棹来匆匆。

夕阳城西岚气紫，正值万树交青红。

天工似嫌秋太浓，变态一洗归空蒙。

湖波蒸云作朝雨，用意不在丹黄中。

大痴殁后无传派，此段溪山复谁画。

老夫新句亦平平，要与诗家除粉绘。

高田去水一尺许，低田下湿流沮洳。

半扉潦退尚留痕，两足泥深难觅路。

土墙颓塌茅屋倒，时见牵船岸上住。

家家网得太湖鱼，米少鱼多无换处。

朝廷闻下宽大诏，今岁江南免田赋。

野老犹供计亩租，官仓自贷输粮户。

田家田家尔最苦，有铁何烦铸农具。

半生衣食在江湖，卖犊扬帆从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