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栗里渡柴桑桥至鹿子坂访醉石观靖节祠

女娲炼石手，年久漏微罅。

银河忽垂天，峰顶劈二华。

阴寒透毛发，观者初可怕。

从来所踞高，一跌必就下。

龙归争窟宅，思以一战霸。

雷霆震严冬，冰雹凛炎夏。

冲成井万丈，避去石三舍。

束身峭壁傍，俯视若出跨。

相持势难合，掉尾竟倾泻。

来者竞喧嚣，逝者已代谢。

风林延静听，渐远似分汊。

缫缫丝车鸣，决决糟床榨。

尽平震荡心，坐以观物化。

顽童漱清甘，我见谓可惜。

我旋被彼笑，浣手向澄碧。

人苦不自量，无端分别多。

饮牛与洗耳，相去能几何。

苍苍转一溪，窅窅凡几曲。

烟中见村落，鸡犬傍草屋。

阡陌交横从，粳稻雨早熟。

谓言冈路尽，豁眼得平陆。

涉涧水急流，吾行尚山麓。

循流溯此水，来自栖贤谷。

想当暴涨时，发石拔老木。

两傍设机碓，日可转百斛。

此法俗不传，劳劳手舂粟。

寻山翻苦忙，忽忽度长日。

徘徊抚良夜，清景殊未毕。

邻僧闭门早，避月不肯出。

客来扣柴门，带月入尔室。

空堂琉璃暗，古佛黑如漆。

不有好事人，清光为谁溢。

客从山中来，岚气湿巾帽。

北寻黄龙潭，南送白水漕。

石门路非远，一涧流浩浩。

翻以耳目前，行踪未经蹈。

吾将贾馀勇，直入穷阃奥。

谋及道旁人，竞以险恶告。

或云林黯黮，或云石?骜。

或云夔罔两，遇者恣凌暴。

或云采樵叟，壮年曾一到。

白头每追悔，相戒勿再造。

或云天池僧，亦曾宅崖隩。

荒寒难久住，苫舍随欹倒。

尔来更谁继，奇险敢轻冒。

老夫为踌躇，独听夺群噪。

回思谢康乐，凿山每开道。

当时筑精舍，物力岂空耗。

不得从之游，怅然违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