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擎洞歌

与子总角交，贱贫互相得。

自从行万里，始作可怜色。

两萍浮大海，后会那可即。

初春得子书，感子远相忆。

令兄久辞家，托我觅消息。

武陵快相遇，恍与子面觌。

颇怪经乱离，神清发深黑。

报章走急足，与尔慰饥惄。

十年一纸书，奚啻万金直。

平生骨肉恩，独往轻远涉。

沅江石齿齿，白日飞霹雳。

投躯试奇险，聚散俱惨戚。

汝兄我先见，我弟汝新别。

两家兄弟间，异姓派如嫡。

铜崖闻子来，喜剧遽走觅。

买舟下浦市，石触舟中裂。

怖馀身幸在，再理渡江楫。

沙头重把袂，迎面泪反滴。

开口先暄寒，次第家事及。

子言聊慰我，指似听历历。

舍弟辞人幕，今年复家食。

别中六寄书，此度凡两接。

子来喜见兄，飘泊手重执。

余行别诸弟，渺渺孤飞翼。

同落百蛮中，悲欢俨殊域。

江天秋平分，昼夜五十刻。

月魄哉初生，飞虫扑灯入。

从昏话达旦，对酒唇不湿。

别当争战场，岐路莽南北。

子帆巳高挂，我马尚羁靮。

去去勿回头，凉风在芦荻。

俗贫盗见弃，夜户可不设。

翻为防逃兵，乡社有团结。

隔河闻人声，睒睒鬼灯灭。

我欲从之言，灌莽高八尺。

牛羊争隘巷，井臼荫高木。

村村聚一姓，鸡犬并食宿。

兵荒分同死，男女不轻鬻。

所以五溪蛮，古来多巨族。

麻阳县西催转粟，人少山空闻鬼哭。

一家丁壮尽从军，老稚扶携出茅屋。

朝行派米暮雇船，吏胥点名还索钱。

辘轳转縆出井底，西望提溪如到天。

麻阳至提溪，相去三百里。

一里四五滩，滩滩响流水。

一滩高五尺，积势殊未已。

南行之众三万馀，樵爨军装必由此。

小船装载才数石，船大装多行不得。

百夫并力上一滩，邪许声中骨应折。

前头又见奔涛泻，未到先愁泪流血。

脂膏已尽正输租，皮骨仅存犹应役。

君不见一军坐食万民劳，民气难苏士气骄。

虎符昨调思南戍，多少扬麾白日逃。

白云本在天，变幻随所到。

无端忽堕此，穴地启洞窍。

石髓久渐凝，灵姿特神妙。

轩轩势欲举，外秀中?骜。

坐劳佛力镇，刻画恣凌暴。

山灵怒不受，企脚首频掉。

犹虞从风扬，出山不可叫。

呈形寓百怪，意想得奇肖。

昂昂舞狮象，狠狠蹲虎豹。

蛟龙护鳞甲，鸾凤披羽翿。

或疑人卓立，又似波倾倒。

形容口莫悉，览胜难领要。

造物太雕刓，将毋元气耗。

林泉为映带，旁引转深奥。

清阴矗古柏，远响落幽瀑。

遂令过客心，出入殊静躁。

惜哉灵胜境，乃落西南徼。

好事偶一逢，高情复谁较。

独留阳明碑，千古表蛮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