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雨六章其一

万灶烧松倾漆斛，轻薄纷纷画不足。

一翁高坐称瞽师，七子团团列无目。

然虽无目耳未聋，十事传闻九捧腹。

牛头马脯闹屠肆，雌霓雄虹争卷握。

鼎彝真赝两诋娸，奁轴成亏互翻覆。

得之隋掌快呈珠，失者周闲嗟丧騄。

何如混沌初不凿，大璞全真方是玉。

可怜多少不盲人，白日光中衒萤烛。

秋光澹于水，秋水澹于人。

胭脂何处著，一点在朱唇。

谁识浅深意，画时良苦辛。

吾党陈髯老可畏，书法纵横今米芾。

平生致此盖有由，嗜古津津饫馀味。

南游北宦三十载，所至穷探自娱慰。

尊彝款识拓商周，篆?铭词藏汉魏。

源流了了溯河汉，清浊离离判泾渭。

神专志笃物斯聚，瓶罄囊空穷肯讳。

问君贪得毋已奢，借客旁观似无谓。

髯虽不答亦自笑，补缀丛残宁有既。

老夫昨获薛稷书，宋拓唐碑传果毅。

手抚指画弗忍释，累尔垂涎发深喟。

君家墨妙堆古香，片纸何堪追仿佛。

人间散轶知何限，架上搜罗叹犹未。

不如各守不贪宝，但遇金银粗识气。

明窗小几零丁帖，斜日空庭红紫卉。

童子烹茶客未归，松风正泻涛声沸。

蛙黾日以亲，人迹日以疏。

他乡惟两弟，彼此仍索居。

乾鹊不报晴，扣门得家书。

苦言蚕麦损，正值积涝馀。

宁知京洛间，我亦几为鱼。

谁能裹饭往，好友或念余。

我友邻巷居，隔绝异乡县。

六街发暴涨，南北天堑限。

心知骑驴危，不及挂帆便。

冲泥欲过之，邂逅不得间。

却归闭门坐，猛雨声连旦。

残灯如湿萤，耿耿栖几案。

灯明谅何益，吾老眼已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