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志·魏书·袁张凉国田王邴管传

袁涣宇曜卿,陈郡扶乐人也。

父滂,为汉司徒。

当时诸公子多越法度,而涣清静,举动必以礼。

郡命为功曹,郡中奸吏皆自引去。

后辟公府,举高第,迁侍御史。

除谯令,不就。

刘备之为豫州,举涣茂才。

后避地江、淮间,为袁术所命。

术每有所咨访,涣常正议,术不能抗,然敬之不敢不礼也。

顷之,吕布击术于阜陵,涣往从之,遂复为布所拘留。

布初与刘备和亲,后离隙。

布欲使涣作书詈辱备,涣不可,再三强之,不许。

布大怒,以兵胁涣曰:“为之则生,不为则死。

”涣颜色不变,笑而应之曰:“涣闻唯德可有辱人,不闻以骂。

使彼固君子邪,且不耻将军之言,彼诚小人邪,将复将军之意,则辱在此不在于彼。

且涣他日之事刘将军,独今日之事将军也,如一旦去此,复骂将军,可乎?

”布惭而止。

布诛,涣得归太祖。

涣言曰:“夫兵者,凶器也,不得已而用之。

鼓之以道德,征之以仁义,兼抚其民而除其害。

夫然,故可与之死而可与之生。

自大乱以来十数年矣,民之欲安,甚于倒悬,然而暴乱末息者,何也?

意者政失其道欤!

涣闻明君善于救世,故世乱则齐之以义,时伪则镇之以朴。

世异事变,治国不同,不可不察也。

夫制度损益,此古今之不必同者也。

若夫兼爱天下而反之于正,虽以武平乱而济之以德,诚百王不易之道也。

公明哲超世,古之所以得其民者,公既勤之矣,今之所以失其民者,公既戒之矣,海内赖公,得免于危亡之祸,然而民未知义,其惟公所以训之,则天下幸甚!

“大祖深纳焉。

拜为沛南部都尉。

是时,新募民开屯田,民不乐,多逃亡。

涣白太祖曰:“夫民安土重迁,不可卒变,易以顺行,难以逆动,宜顺其意,乐之者乃取,不欲者勿强。

”太祖从之,百姓大悦。

迁为梁相。

涣每敕诸县:“务存鳏寡高年,表异孝子贞妇。

常谈曰:”世治则礼详,世乱则礼简‘,全在斟酌之间耳。

方今虽扰攘,难以礼化,然在吾所以为之。

“为政祟教训,恕思而后行,外温柔而内能断。

以病去官,百姓思之。

后征为谏仪大夫、丞相军祭酒。

前后得赐甚多,皆散尽之,家无所储,终不问产业,乏则取之于人,不为皦察之行,然时人服其清。

魏国初建,为郎中令,行御史大夫事。

涣言于太祖曰:“今天下大难已除,文武并用,长久之道也。

以为可大收篇籍,明先圣之教,以易民视听,使海内斐然向风,则远人不服可以文德来之。

”太祖善其言。

时有传刘备死者,群臣皆贺。

涣以尝为备举吏,独不贺。

居官数年卒,太祖为之流涕,赐谷二千斛,一教“以太仓谷千斛赐郎中令之家,”—教“以垣下谷千斛与曜卿家”,外不解其意。

教曰:“以太仓谷者,官法也。

以垣下谷者,亲旧也。

“又帝闻涣昔拒吕布之事。

问涣从弟敏:”涣勇怯何如?

“敏对曰:”涣貌似和柔,然其临大节,处危难,虽贲育不过也。

“涣子侃,亦清粹间素,有父风,历位郡守、尚书。

初,涣从弟霸,公恪有功干,魏初为大司农,及同郡何夔并知名于时。

而霸子亮,夔子曾,与侃复齐声友善。

亮贞固有学行,疾何晏、邓风扬等,着论以讥切之,位至河南尹、尚书。

霸弟徽,以儒素称。

遭天下乱,避难交州。

司徒辟,不至。

徽弟敏,有武艺而好水功,官至河堤谒者。

张范,字公仪,河内修武人也。

祖父歆,为汉司徒。

父延,为太尉。

太傅袁隗欲以女妻范,范辞不受。

性恬静乐道,忽于荣利,征命无所就。

弟承,字公先,亦知名,以方正征,拜议郎,迁伊阙都尉。

董卓作乱,承欲合徒众与天下共诛卓。

承弟昭时为议郎,适从长安来,谓承曰:“今欲诛卓,众寡不敌,且起一朝之谋,战阡陌之民,士不素抚,兵不练习,难以成功。

卓阻兵而无义,固不能久。

不若择所归附,待时而动,然后可以如志。

”承然之,乃解印绶间行归家,与范避地扬州。

袁术备礼招请,范称疾不往,术不强屈也。

遣承与相见,术问曰:“昔周室陵迟,则有桓、文之霸。

秦失其政,汉接而用之。

今孤以土地之广,士民之众,欲徼福齐桓,拟迹高祖,何如?

”承对曰:“在德不在强。

夫能用德以同天下之欲,虽由匹夫之资,而兴霸王之功,不足为难。

若苟僭拟,干时而动,众之所弃,谁能兴之?

”术不悦。

是时,太祖将征冀州,术复问曰:“今曹公欲以弊兵数千,敌十万之众,可谓不量力矣!

子以为何如?

”承乃曰:“汉德虽衰,天命未改,今曹公挟天子以令天下,虽敌百万之众可也。

”术作色不怿,承去之。

太祖平冀州,遣使迎范。

范以疾留彭城,遣承诣太祖,太祖表以为谏议大夫。

范子陵及承子戬为山东贼所得,范直诣贼请二子,贼以陵还范。

范谢曰:“诸君相还儿厚矣。

夫人情虽爱其子,然吾怜戬之小,请以陵易之。

“贼义其言,悉以还范。

太祖自荆州还,范得见于陈,以为议郎,参丞相军事,甚见敬重。

太祖征伐,常令范及邴原留,与世子居守。

太祖谓文帝:”举动必谘此二人。

“世子执子孙礼。

救恤穷乏,家无所余,中外孤寡皆归焉。

赠遣无所逆,亦终不用。

及去,皆以还之。

建安十七年卒。

魏国初建,承以丞相参军祭酒领赵郡太守,政化大行。

太祖将西征,征承参军事,至长安,病卒。

凉茂字伯方,山阳昌邑人也。

少好学,论议常据经典,以处是非。

太祖辟为司空掾,举高第,补侍御史。

时泰山多盗贼,以茂为泰山太守。

旬月之间,襁负而至者千余家。

转为乐浪太守。

公孙度在辽东,擅留茂,不遣之官,然茂终不为屈。

度谓茂及诸将曰:“闻曹公远征,邺无守备,今吾欲以步卒三万,骑万匹,直指邺,谁能御之?

”诸将皆曰:“然。

”又顾谓茂曰:“于君意何如?

”茂答曰:“比者海内大乱,社稷将倾,将军拥十万之众,安坐而观成败。

夫为人臣者,固若是邪!

曹公忧国家之危败,愍百姓之苦毒,率义兵为天下诛残贼,功高而德广,可谓无二矣。

以海内初定,民始安集,故未责将军之罪耳!

而将军乃欲称兵西向,则存亡之效,不崇朝而决。

将军其勉之!

”诸将闻茂言,皆震动。

良久,度曰:“凉君言是也。

”后征迁为魏郡太守、甘陵相,所在有绩。

文帝为五官将,茂以选为长史,迁左军师。

魏国初建,迁尚书仆射,后为中尉、奉常。

文帝在东宫,茂复为太子太傅,甚见敬礼。

卒官。

国渊字子尼,乐安盖人也,师事郑玄。

后与邴原、管宁等避乱辽东。

既还旧土,太祖辟为司空掾属,每于公朝论议,常直言正色,退无私焉。

太祖欲广置屯田,使渊典其事。

渊屡陈损益,相土处民,计民置吏,明功课之法,五年中仓廪丰实,百姓竞劝乐业。

太祖征关中,以渊为居府长史,统留事。

田银、苏伯反问间,银等既破,后有余党,皆应伏法。

渊以为非首恶,请不行刑。

太祖从之,赖渊得生者干余人。

破贼文书,旧以—为十,及渊上首级,如其实数。

太祖问其故,渊曰:“夫征讨外寇,多其斩获之数者,欲以大武功,且示民听也。

河间在封域之内,银等叛逆。

虽克捷有功,渊窃耻之。

”太祖大悦,迁魏郡太守。

时有投书诽谤者,太祖疾之,欲必知其主。

渊请留其本书,而不宣露。

其书多引《二京赋》,渊敕功曹曰:“此郡既大,今在都辇,而少学问者。

其简开解年少,欲遣就师。

”功曹差三人,临遣引见。

训以“所学未及,《二京赋》,博物之书也。

世人忽略,少有其师,可求能读者从受之。

”又密喻旨。

旬日得能读者,遂往受业。

吏因请使作笺,比方其书,与投书人同手。

收摄案问,具得情理。

迁太仆。

居列卿位,布衣蔬食,禄赐散之旧故宗族,以恭俭自守,卒官。

田畴字子泰,右北平无终人也。

好读书,善击剑。

初平元年,义兵起,董卓迁帝于长安。

幽州牧刘虞叹曰:“贼臣作乱,朝廷播荡,四海俄然,莫有固志。

身备宗室遗老,不得自同于众。

今欲奉使展效臣节,安得不辱命之士乎?

”众议咸曰:“田畴虽年少,多称其奇。

”畴时年二十二矣。

虞乃备礼请与相见,大悦之,遂署为从事,具其车骑。

将行,畴曰:“今道路阻绝,寇虏纵横,称官奉使,为众所指名。

愿以私行,期于得达而已。

”虞从之。

畴乃归,自选其家客与年少之勇壮慕从者二十骑俱往。

虞自出祖而遣之。

既取道,畴乃更上西关。

出塞,傍北山,直趣朔方,循间径去,遂至长安致命。

诏拜骑都尉。

畴以为天子方蒙尘未安,不可以荷佩荣宠,固辞不受。

朝廷高其义。

三府并辟,皆不就。

得报,驰还。

未至,虞已为公孙瓒所害。

畴至,谒祭虞墓,陈发章表,哭泣而去。

瓒闻之大怒,购求获畴,谓曰:“妆何自哭刘虞墓,而不送章报于我也?

”畴答曰:“汉室衰颓,人怀异心,唯刘公不失忠节。

章报所言,于将军未美,恐非所乐闻,故不进也。

且将军方举大事以求所欲,既灭无罪之君,又仇守义之臣,诚行此事,则燕、赵之士将皆蹈东海而死耳,岂忍有从将军者乎!

”瓒壮其对,释不诛也。

拘之军下,禁其故人莫得与通。

或说瓒曰:“田畴义士,君弗能礼,而又囚之,恐失众心。

”瓒乃纵遣畴。

畴得北归,率举宗族他附从数百人,扫地而盟曰:“君仇不报,吾不可以立于世!

” 遂入徐无山中,营深险平敞地而居,躬耕以养父母。

百姓归之,数年间至五千余家。

畴谓其父老曰:“诸君不以畴不肖,远来相就。

众成都邑,而莫相统一,恐非久安之道,愿推择其贤长者以为之主。

”皆曰:“善。

”同佥推畴,畴曰:“今来在此,非苟安而已,将图大事,复怨雪耻。

窃恐未得其志,而轻薄之徒自相侵侮,愉快一时,无深计远虑。

畴有愚计,愿与诸君共施之,可乎?

”皆曰:“可。

”畴乃为约束相杀伤、犯盗、诤讼之法,法重者至死,其次抵罪,二十余条。

又制为婚姻嫁娶之礼,兴举学校讲授之业,班行其众,众皆便之,至道不拾遗。

北边翕然服其威信,乌丸、鲜卑并备遣译使致贡遗,畴悉抚纳,令不为寇。

袁绍数遣使招命,又即授将军印,因安辑所统,畴皆拒不当。

绍死,其子尚又辟焉,畴终不行。

畴常忿乌丸昔多贼杀其郡冠盖,有欲讨之意而力未能。

建安十二年,太祖北征乌丸。

未至,先遣使辟畴,又命田豫喻指。

畴戒其门下趣治严。

门人谓曰:“昔袁公慕君,礼命五至,君义不屈。

今曹公使一来而君若恐弗及者,何也?

”畴笑而应之曰:“此非君所识也。

”遂随使者到军,署司空户曹掾,引见谘议。

明日出令曰:“田子泰非吾所宜吏者。

”即举茂才,拜为蓨令,不之官,随军次无终。

时方夏水雨,而滨海洿下,泞滞不通,虏亦遮守蹊要,军不得进。

太祖患之,以问畴。

畴曰:“此道,秋夏每常有水,浅不通车马。

深不载舟船,为难久矣。

旧北平郡治在乎冈,道出卢龙,达于柳城。

自建武以来,陷坏断绝,垂二百载,而尚有微径可从。

今虏将以大军当由无终,不得进而退,懈弛无备。

若嘿回军,从卢龙口越白檀之险,出空虚之地,路近而便,掩其不备,踏顿之首可不战而擒也。

”太祖曰:“善。

”乃引军还,而署大木表于水侧路傍曰:“方今暑夏,道路不通,且俟秋冬,乃复进军。

”虏候骑见之,诚以为大军去也。

太祖令畴将其众为乡导,上徐无山,出卢龙,历平冈,登白狼堆,去柳城二百余里,虏乃惊觉。

单于身自临陈,太祖与交战,遂大斩获,追奔逐北,至柳城。

军还入塞,论功行封。

封畴亭侯,邑五百户。

畴自以始为居难,率众遁逃,志义不立,反以为利,非本意也,固让。

太祖知其至心,许而不夺。

辽东斩送袁尚首,令“三军敢有哭之者斩”。

畴以尝为尚所辟,乃往吊祭。

太祖亦不问。

畴尽将其家属及宗人三百余家居邺。

太祖赐畴车马谷帛,皆散之宗族知旧。

从征荆州还,太祖追念畴功殊美。

恨前听畴之让,曰:“是成一人之志,而亏王法大制也。

” 于是乃复以前爵封畴。

畴上疏陈诚,以死自誓。

太祖不听,欲引拜之,至于数四,终不受。

有司劾畴狷介违道,苟立小节,宜免官加刑。

太祖重其事,依违者久之。

乃下世子及大臣博议,世子以畴同于子文辞禄,申胥逃赏,宜勿夺以优其节。

尚书令荀彧、司隶校尉钟繇亦以为可听。

太祖犹欲侯之。

畴素与夏侯惇善,太祖语惇曰:“且往以情喻之,自从君所言,无告吾意也。

”惇就畴宿,如太祖所戒。

畴揣知其指,不复发言。

惇临去,乃拊畴背曰:“田君,主意殷勤,曾不能顾乎!

”踌答曰:“是何言之过也!

畴,负义逃窜之人耳,蒙恩全活,为幸多矣。

岂可卖卢龙之塞,以易赏禄哉?

纵国私畴,畴独不愧于心乎?

将军雅知畴者,犹复如此,若必不得已,请愿效死刎首于前。

”言未卒,涕泣横流。

惇具答太祖。

太祖喟然知不可屈,乃拜为议郎。

年四十六卒,子又早死。

文帝践阼,高畴德义,赐畴从孙续爵关内侯,以奉其嗣。

王修字叔治,北海营陵人也。

年七岁丧母。

母以社日亡,来岁邻里社,修感念母,哀甚。

邻里闻之,为之罢社。

年二十,游学南阳,止张奉舍。

奉举家得疾病,无相视者,修亲隐恤之,病愈乃去。

初平中,北海孔融召以为以为主簿,守高密令。

高密孙氏素豪侠,人客数犯法。

民有相劫者,贼入孙氏,吏不能执。

修将吏民围之,孙氏拒守,吏民畏惮不敢近。

修令吏民:“敢有不攻者与同罪。

”孙氏惧,乃出贼。

由是豪强慑服。

举孝廉,修让邴原,融不听。

时天下乱,遂不行。

顷之,郡中有反者。

修闻融有难,夜往奔融。

贼初发,融谓左右曰:“能冒难来,唯王修耳!

”官终而修至。

复署功曹。

时胶东多贼寇,复令修守胶东令。

胶东人公沙卢宗强,自为营堑,不肯应发调。

修独将数骑径入其门,斩卢兄弟,公沙氏惊愕莫敢动。

修抚慰其余,由是寇少止。

融每有难,修虽休归在家,无不至。

融常赖修以免。

袁谭在青州,辟修为治中从事,别驾刘献数毁短修。

后献以事当死,修理之,得免。

时人益以此多焉。

袁绍又辟修除即墨令,后复为谭别驾。

绍死,谭、尚有隙。

尚攻谭,谭军败,修率吏民往救谭。

谭喜曰:“成吾军者,王别驾也。

”谭之败,刘询起兵漯阴,诸城皆应。

谭叹息曰:“今举州背叛,岂孤之不德邪!

”修曰:“东莱太守管统虽在海表,此人不反,必来。

”后十余日,统果弃其妻子来赴谭,妻子为贼所杀,谭更以统为乐安太守。

谭复欲攻尚,修谏曰:“兄弟还相攻击,是败亡之道也。

”谭不悦,然知其忠节。

后又问修:“计安出?

”修曰:“夫兄弟者,左右手也。

譬人将斗而断其右手,而曰‘我必胜’,若是者可乎?

夫弃兄弟而不亲,天下其谁亲之!

属有谗人,固将交斗其间,以求一朝之利,愿明使君塞耳勿听也。

若斩佞臣数人,复相亲睦,以御四方,可以横行天下。

”谭不听,遂与尚相攻击,请救于太祖。

太祖既破冀州,谭又叛。

太祖遂引军攻谭于南皮。

修时运粮在乐安,闻谭急,将所领兵及诸从事数十人往赴谭。

至高密,闻谭死,下马号哭曰:“无君焉归?

”遂诣太祖,乞收葬谭尸。

太祖欲观修意,默然不应。

修复曰:“受袁氏厚恩,若得收敛谭尸,然后就戮,无所恨。

”太祖嘉其义,听之。

以修为督军粮,还乐安。

谭之破,诸城皆服,唯管统以乐安不从命。

太祖命取统首,修以统亡国之忠臣,因解其缚,使诣太祖。

太祖悦而赦之。

袁氏政宽,在职势者多畜聚。

太祖破邺,籍没审配等家财物赀以万数。

及破南皮,阅修家,谷不满十斛,有书数百卷。

太祖叹曰:“士不妄有名。

”乃礼辟为司空掾,行司金中郎将,迁魏郡太守。

为治,抑强扶弱,明赏罚,百姓称之。

魏国既建,为大司农郎中令。

太祖议行肉刑,修以为时未可行,太祖采其议。

徙为奉常。

其后严才反,与其徒属数十人攻掖门。

修闻变,召车马未至,便将官属步至宫门。

太祖在铜爵台望见之,曰:“彼来者必王叔治也。

”相国钟繇谓修:“旧,京城有变,九卿各居其府。

”修曰:“食其禄,焉避其难?

居府虽旧,非赴难之义。

”顷之,病卒官。

子忠,官至东莱太守、散骑常侍。

初,修识高柔于弱冠,异王基于幼童,终皆远至,世称其知人。

邴原字根矩,北海朱虚人也。

少与管宁俱以操尚称,州府辟命皆不就。

黄巾起,原将家属入海,住郁洲山中。

时孔融为北海相,举原有道。

原以黄巾方盛,遂至辽东,与同郡刘政俱有勇略雄气。

辽东太守公孙度畏恶欲杀之,尽收捕其家,政得脱。

度告诸县:“敢有藏政者与同罪。

”政窘急,往投原。

原匿之月余,时东莱太史慈当归,原因以政付之。

既而谓度曰:“将军前日欲杀刘政,以其为己害。

今政已去,君之害岂不除哉!

” 度曰:“然”。

原曰:“君之畏政者,以其有智也。

今政已免,智将用矣,尚奚拘政之家?

不若赦之,无重怨。

”度乃出之。

原又资送政家,皆得归故郡。

原在辽东,一年中往归原居者数百家,游学之士,教授之声不绝。

后得归,太祖辟为司空掾。

原女早亡,时太祖爱子仓舒亦没,太祖欲求合葬,原辞曰:“合葬,非礼也。

原之所以自容于明公,公之以待原者,以能守训典而不易也。

若听明公之命,则是凡庸也,明公焉以为哉?

”太祖乃止,徙署丞相征事。

崔琰为东曹掾,记让曰:“征事邴原、议郎张范,皆秉德纯懿,志行忠方,清静足以历俗,贞固足以干事,所谓龙翰风翼,国之重宝。

举而用之,不仁者远。

”代凉茂为五官将长史,闭门自守,非公事不出。

太祖征吴。

原从行,卒。

是后大鸿胪巨鹿张泰、河南尹扶风庞迪以清贤称,永宁太仆东郡张阁以简质闻。

管宁字幼安,北海朱虚人也。

年十六丧父,中表愍其孤贫,咸共赠赗,悉辞不受,称财以送终。

长八尺,美须眉。

与平原华歆、同县邴原相友,俱游学于异国,并敬善陈仲弓。

天下大乱,闻公孙度令行于海外,遂与原及平原王烈等至于辽东。

度虚馆以候之。

既往见度,乃庐于山谷。

时避难者多居郡南,而宁居北,示无迁志,后渐来从之。

太祖为司空,辟宁,度子康绝命不宜。

王烈者,字彦方,于时名闻在原、宁之右。

辞公孙度长史,高贾自秽。

太祖命为丞相掾,征事,未至,卒于海表。

中国少安,客人皆还,唯宁晏然若将终焉。

黄初四年,诏公卿举独行君子,司徙华歆荐宁。

文帝即位,征宁,遂将家属浮海还郡,公孙恭送之南郊,加赠服物。

自宁之东也,度、康、恭前后所资遗,皆受而藏诸。

既已西渡,尽封还之。

诏以宁为太中大夫,固辞不受。

明帝即位,太尉华歆逊位让宁,遂下诏曰:“大中大夫管宁,耽怀道德,服膺六艺,清虚足以侔古,廉白可以当世。

囊?

遭王道衰缺,浮海遁居,大魏受命,则襁负而至,斯盖应龙潜升之道,圣贤用舍之义。

而黄初以来,征命屡下,每辄辞疾,拒违不至。

岂朝廷之政,与生殊趣,将安乐山,往而不能反乎!

夫以姬公之圣,而考德不降,则鸣鸟弗闻。

以秦穆之贤,犹思询乎黄发。

况朕寡德,曷能不愿闻道于子大夫哉!

今以宁为光禄勋。

礼有大伦,君臣之道,不可废也。

望必速至,称朕意焉。

“又诏青州刺史曰:”宁抱道怀贞,潜翳海隅,比下征书,违命不至,盘桓利居,高尚其事。

虽有素履幽人之贞,而失考父兹恭之义,使朕虚心引领历年,其何谓邪?

徒欲怀安,必肆其志,不惟古人亦有翻然改节以隆斯民乎!

日逝月除,时方已过,澡身浴德,将以曷为?

仲尼有言:“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哉!

‘其命别驾从事郡丞掾,奉诏以礼发遣宁诣行在所,给安车、吏从、茵蓐、道上厨食,上道先奏。

”宁称草莽臣上疏曰:“臣海滨孤微,罢农无伍,禄运幸厚。

横蒙陛下纂承洪绪,德侔三皇,化溢有唐。

久荷渥泽,积祀一纪,不能仰答陛下恩养之福。

沈委笃疴,寝疾弥留,逋违臣隶颠倒之节,夙宵战怖,无地自厝。

臣元年十一月被公车司马令所下州郡,八月甲申诏书征臣,更赐安车、衣被、茵蓐,以礼发遣,光宠并臻,优命屡至,怔营竦息,悼心失图。

思自陈闻,申展愚情,而明诏抑割,不令稍修章表,是以郁滞,讫于今日。

诚谓乾覆,思有纪极,不意灵润,弥以隆赫。

奉今年二月被州郡所下三年十二月辛酉诏书,重赐安车、衣服,别驾从事与郡功曹以礼发遣,又特被玺书,以臣为光禄勋,躬秉劳谦,引喻周、秦,损上益下。

受诏之日,精魄飞散,靡所投死。

臣重自省揆,德非园、绮而蒙安车之荣,功无窦融而蒙玺封之宠,楶棁驽下,荷栋梁之任,垂没之命,获九棘之位,惧有朱博鼓妖之眚。

又年疾日侵,有加无损,不任扶舆进路以赛元责。

望慕阊阖,徘徊阙庭,谨拜章陈情,乞蒙哀省,抑恩听放,无令骸骨填于衢路。

”自黄初至于青龙,征命相仍,常以八月赐牛酒。

诏书问青州刺史程喜:“宁为守节高乎,审老疾尪顿邪?

”喜上言:“宁有族有人管贡为州吏,与宁邻比,臣常使经营消息。

贡说:”宁常着?

皂?

帽、布襦?

裤?

、布裙,随时单复,出入闺庭,能自任杖,不须扶持。

四时祠祭,辄自力强,改加衣服,着絮巾,故在辽东所有白布单衣,亲拜馔馈,跪拜成礼。

宁少而丧母,不识形象,常特加觞,泫然流涕。

又居宅离水七八十步,夏时诣水中澡洒手足,窥于园圃。

臣揆宁前后辞让让意,独自以生长潜逸,曹艾智哀,是以栖迟,每执谦退。

此宁志行所欲必全,不为守高。

“ 正始二年,太仆陶丘一、永宁卫尉孟观、待中孙邕、中书侍郎王基荐宁曰:“臣闻龙凤隐耀,应德而臻,明哲潜遁,候时而动。

是以鸑鷟鸣岐,周道隆兴,四皓为佐,汉帝用康。

伏见太中大夫管宁,应二仪之中和,总九德之纯懿,含章素质,冰洁渊清,玄虚淡泊,与道逍遥。

娱心黄老,游志六艺,升堂入室,究其阃奥,韬古今于胸怀,包道德之机要。

中平之际,黄巾陆梁,华夏倾荡,王纲弛顿。

遂避时难,乘桴越海,羁旅辽东三十余年。

在乾之姤,匿景藏光,嘉遁养浩,韬韫儒墨,潜化傍流,畅于殊俗。

黄初四年,高祖文皇帝畴谘群公,思求俊乂.故司徒华歆举宁应选,公车特征,振冀遐裔,翻然来翔。

行遇屯厄,遭罹疾病,即拜太中大夫。

烈祖明皇帝嘉美其德,登为光禄勋。

宁疾弥留,未能进道。

今宁旧疾已瘳,行年八十,志无衰倦。

环堵筚门,偃息穷巷,饭鬻糊口,并日而食,吟咏《诗》、《书》,不改其乐。

困而能通,遭难必济,经危蹈险,不易其节,金声玉色,久而弥彰。

揆其终始,殆天所祚,当赞大魏,辅亮雍熙。

衮职有阙,群下属望。

昔高宗刻象,营求贤哲,周文启龟,以卜良佐。

况宁前朝所表,名德已着,而久栖迟,未时引致,非所以奉遵明训,继成前志也。

陛下践阼,纂承洪绪。

圣敬日跻,超越周成。

每发德音,动谘师傅。

若继二祖招贤故典,宾礼俊迈,以广缉熙,济济之化,侔于前代。

宁清高恬泊,拟迹前轨,德行卓绝,海内无偶。

历观前世玉帛所命,申公、枚乘、周党、樊英之俦,测其渊源,览其清浊,未有厉俗独行若宁者也。

诚宜束帛加璧,备礼征聘,仍授几杖,延登东序,敷陈坟素,坐而论道,上正璇玑,协和皇极,下阜群生、彝伦攸叙,必有可观,光益大化。

若宁固执匪石,守志箕山,追迹洪崖,参踪巢、许。

斯亦圣朝同符唐、虞,优贤扬历,垂声千载。

虽出处殊涂,俯仰异体,至于兴治美俗,其揆—也。

“ 于是特具安车蒲轮,束帛加璧聘焉。

会宁卒,时年八十四。

拜子邈郎中,后为博士。

初,宁妻先率,知故劝更娶,宁曰:“每省曾子、王骏之言,意常嘉之,岂自遭之而违本心哉?

” 时巨鹿张臶,字子明,颖川胡昭,字孔明,亦养志不仕。

臶少游太学,学兼内外,后归乡里。

袁绍前后辟命,不应,移居上党。

并州牧高干表除乐平令,不就,徙遁常山,门徒且数百人,迁居任县。

太祖为丞相,辟,不诣。

太和中,诏求隐学之士能消灾复异者,郡累上臶,发遣,老病不行,广平太守卢毓到官三日,纲纪白承前致版谒臶.毓教曰:“张先生所谓上不事天子,下不友诸侯者也。

此岂版谒所可光饰哉!

”但遣主簿奉书致羊酒之礼。

青龙四年辛亥诏书:“张掖郡玄川溢涌,激彼奋荡,宝石负图,状像灵龟,宅于川西,嶷然磐峙,仓质素章,麟凤龙马,焕炳成形,文字告命,粲然着明。

太史令高堂隆上言:”古皇圣帝所未尝蒙,实有魏之祯命,东序之世宝。

“事颁天下。

任令于绰连赍以问臶,臶密谓绰曰:”夫神以知来,不追已往,祯祥先见而后废兴从之。

汉已久亡,魏已得之,何所追兴征祥乎!

此石,当今之变异而将来之祯瑞也。

“正始元年,戴凭之鸟巢臶门阴。

臶告门人曰:”夫戴鵀阳鸟,而巢门阴,此凶祥也。

“乃援琴歌咏,作诗二篇,旬日而卒,时年一百五岁。

是岁,广平太守王肃至官,教下县曰:”前在京都,闻张子明。

来至问之,会其已亡,致痛惜之。

此君笃学隐居,不与时竞,以道乐身。

昔绛县老人屈在泥举涂,赵孟升之,诸侯用睦。

愍其耄勤好道而不蒙荣宠,书到,遣吏劳问其家,显题门户,务加殊异,以慰既往,以劝将来。

“ 胡昭始避地冀州,亦辞袁绍之命,遁还乡里。

太祖为司空丞相,频加礼辟。

昭往应命。

既至,自陈一介野生,无军国之用,归诚求去。

太祖曰:“人各有志,出处异趣,勉卒雅尚,义不相屈。

”昭乃转居陆浑山中,躬耕乐道,以经籍自娱。

闾里敬而爱之。

建安二十三年,陆浑长张固被书调丁夫,当给汉中。

百姓恶惮远役,并怀扰扰。

民孙狼等因兴兵杀县主簿,作为叛乱,县邑残破。

固率将十余吏卒,依昭住止,招集遗民,安复社稷。

狼等遂南附关羽。

羽授印给兵,还为寇贼,到陆浑南长乐亭,自相约誓,言:“胡居士贤者也,一不得犯其部落。

”一川赖昭,咸无怵惕。

天下安辑,徙宅宜阳。

正始中,膘骑将军赵俨、尚书黄休、郭彝、散骑常侍荀顗、钟毓、太仆庚嶷、弘农太守何桢等递荐昭曰:“天真高洁,老而弥笃。

玄虚静素,有夷,皓之节。

宜蒙征命,以励风俗。

”至嘉平二年,公车特征,会卒,年,八十九,拜子纂郎中。

初,昭善史书,与钟繇、邯郸淳、卫顗、韦诞并有名,尺牍之迹,动见模楷焉。

评曰:“袁涣、邴原、张范躬履清蹈,进退以道,盖是贡禹、两龚之匹。

凉茂、国渊亦其次也。

张承名行亚范,可谓能弟矣。

田畴抗节,王修忠贞,足以矫俗。

管宁渊雅高尚,确然不拔。

张臶、胡昭阖门守静,不营当世:故并录焉。



译文、注释、简介、赏析


三国志·魏书·崔毛徐何邢鲍司马传

〔陈寿〕 〔晋〕

崔琰字季珪,清河东武城人也。

少朴讷,好击剑,尚武事。

年二十三,乡移为正,始感激,读《论语》、《韩诗》。

至年二十九,乃结公孙方等就郑玄受学。

学未期,徐州黄巾贼攻破北海,玄与门人到不其山避难。

时谷籴县乏,玄罢谢诸生。

琰既受遣,而寇盗充斥,西道不通。

于是周旋青、徐、兖、豫之郊,东下寿春,南望江、湖。

自去家四年乃归,以琴书自娱。

大将军袁绍闻而辟之。

时士卒横暴,掘发丘陇。

琰谏曰:“昔孙卿有言:”士不素教,甲兵不利,虽汤武不能以战胜。

‘今道路暴骨,民未见德,宜敕郡县俺骼埋胔,示憎怛之爱,追文王之仁。

“绍以为骑都尉。

后绍治兵黎阳,次于延津,琰复谦曰:”天子在许,民望助顺,不如守境述职,以宁区宇“。

绍不听,遂败于官渡。

及绍卒,二子交争,争欲得琰。

琰称疾固辞,由是获罪,幽于囹圄,赖阴夔、陈琳营救得免。

太祖破袁氏,领冀州牧,辟琰为别驾从事,谓琰曰:“昨案户籍,可得三十万众,故为大州也。

”琰对曰:“今天下分崩,九州幅裂,二袁兄弟亲寻干戈,冀方蒸庶暴骨原野。

未闻王师仁声先路,存问风俗,救其涂炭,而校计甲兵,唯此为先,斯岂鄙州士女所望于明公哉!

”太祖改容谢之。

于时宾客皆伏失色。

太祖征并州,留琰傅文帝于邺。

世子仍出田猎,变易服乘,志在驱逐。

琰书谏曰:“盖闻盘于游田,《书》之所戒,鲁隐观鱼,《春秋》讥之。

此周、孔之格言,二经之明义。

殷鉴夏后,《诗》称不远,于卯不乐,《礼》以为忌,此又近者之得失,不可不深察也。

袁族富强,公子宽放,盘游滋侈,义声不闻,哲人君子,俄有色斯之志,熊?

罴?

壮士,堕于吞噬之用,固所以拥徒百万,跨有河朔,无所容足也。

今邦国殄瘁,惠康未洽,士女企踵,所思者德。

况公亲御戎马,上下劳惨,世子宜遵大路,慎以行正,思经国之高略,内鉴近戒,外扬远节,深惟储副,以身为宝。

而猥袭虞旅之贱服,忽驰骛而陵险,志雉兔之小娱,忘社稷之为重,斯诚有识所以恻心也。

唯世子燔翳捐褶,以塞众望,不令老臣获罪于天“。

世子报曰:”昨奉嘉命,惠示雅数,欲使燔翳捐褶。

翳已坏矣,褶亦去焉。

后有此比,蒙复诲诸。

“ 太祖为丞相,琰复为东西曹椽属征事。

初授东曹时,教曰:“君有伯夷之风,史鱼之直。

贪夫慕名而清,壮士尚称而厉,斯可以率时者已。

故授东曹,往践厥职。

”魏国初建,拜尚书。

时未立太子,临菑侯植有才而爱。

太祖狐疑,以函令密访于外。

唯琰露板答曰:“盖闻《春秋》之义,立子以长,加五官将仁孝聪明,宜承正统。

琰以死守之。

”植,琰之兄女婿也。

太祖贵其公亮,喟然叹息,迁中尉。

琰声姿高畅,眉目疏朗,须长四尺,甚有威重,朝士瞻望,而太祖亦敬惮焉。

琰尝荐巨鹿杨训,虽才好不足,而清贞守道,太祖即礼辟之。

后太祖为魏王,训发表称赞功伐,褒述盛德。

时人或笑训希世浮伪,谓琰为失所举。

琰从训取表草视之,与训书曰:“省表,事佳耳!

时乎时乎,会当有变时。

”琰本意讥论者好谴呵而不寻情理也。

有白琰此书傲世怨谤者,太祖怒曰:“谚言‘生女耳’,‘耳’非佳语。

‘会当有变时’,意指不逊。

”于是?

罚?

琰为徒隶,使人视之,辞色不挠。

太祖令曰:“琰虽见刑,而通宾客,门若市人,对宾客虬须直视,若有所瞋.”遂赐琰死。

始琰与司马朗善,晋宣王方壮,琰渭朗曰:“子之弟,聪哲明允,刚断英跱,殆非子之所及也。

”朗以为不然,而琰每秉此论。

琰从弟林,少无名望,虽姻族犹多轻之,而琰常曰:“此所谓大器晚成者也,终必远至。

”涿郡孙礼、卢毓始入军府,琰又名之曰:“孙疏亮亢烈,刚简能断,卢清警明理,百炼不消,皆公才也。

”后林、礼、毓咸至鼎辅。

及琰友人公孙方、宋阶早卒,琰抚其遗孤,恩若己子。

其鉴识笃义,类皆如此。

初,太祖性忌,有所不堪者,鲁国孔融、南阳许攸、娄圭,皆以恃旧不虔见诛。

而琰最为世所痛惜,至今冤之。

毛玠字孝先,陈留平丘人也。

少为县吏,以清公称。

将避乱荆州。

未至,闻刘表政令不明,遂往鲁阳。

太祖临兖州,辟为治中从事。

玠语太祖曰:“今天下分崩,国主迁移,生民废业,饥馑流亡,公家无经岁之储,百姓无安固之志,难以持久。

今袁绍、刘表,虽士民众强,皆无经远之虑,未有树基建本者也。

夫兵义者胜,守位以财,宜奉天子以令不臣,修耕植,畜军资,如此则霸王之业可成也。

”太祖敬纳其言,转幕府功曹。

太祖为司空丞相,玠尝为东曹掾,与崔琰并典选举。

其所举用,皆清正之士。

虽于时有盛名而行不由本者,终莫得进。

务以俭率人,由是天下之士莫不以廉节自励,虽贵宠之臣,舆服不敢过度。

太祖叹曰:“用人如此,使天下人自治,吾复何为哉!

”文帝为五官将,亲自诣玠,属所亲眷。

玠答曰:“老臣以能守职。

幸得免戾,今所说人非迁次,是以不敢奉命。

”大军还邺,议所并省。

玠请谒不行,时人惮之,咸欲省东曹。

乃共白曰:“旧西曹为上,东曹为次,宜省东曹。

”太祖知其情,令曰:“日出于东,月盛于东,凡人言方,亦复先东,何以省东曹?

”遂省西曹。

初,太祖平柳城,班所获器物,特以素屏风素冯几赐玠,曰:“君有古人之风,故赐君古人之服。

”玠居显位,常布衣蔬食,抚育孤兄子甚笃,赏赐以振施贫族,家无所余。

迁右军师。

魏国初建,为尚书仆射,复典选举。

时太子未定,而临菑侯植有宠,玠密谏曰:“近者袁绍以嫡庶不分,覆宗灭国。

废立大事,非所宜闻。

”后群僚会,玠起更衣。

太祖目指曰:“此古所谓国之司直,我之周昌也。

” 崔琰既死,玠内不悦。

后有白玠者:“出见黥面反者,其妻子没为官奴婢,玠言曰‘使天不雨者盖此也’。

”太祖大怒,收玠付狱。

大理钟繇诘玠曰:“自古圣帝明王,罪及妻子。

《书》云:”左不共左,右不共右,予则孥戮女。

‘司寇之职,男子入于罪隶,女子入于春稿。

汉律,罪人妻子没为奴婢,黥面。

汉法所行黥墨之刑,存于古典。

今真奴婢祖先有罪,虽历百世,犹有黥面供官,一以宽良民之命,二以宥并罪之辜。

此何以负于神明之意,而当致旱?

案典谋,急恒寒若,舒恒燠若,宽则亢阳,所以为旱。

玠之吐言,以为宽邪,以为急也?

急当阴霖,何以反旱?

成汤圣世,野无生草,周宣令主,旱魃为虐。

亢旱以来,积三十年,归咎黥面,为相值不?

卫人伐邢,师兴而雨,罪恶无征,何以应天?

玠讥谤之言,流于下民,不悦之声,上闻圣听。

玠之吐言,势不独语,时见黥面,凡为几人?

黥面奴婢,所识知邪?

何缘得见,对之叹言?

时以语谁?

见答云何?

以何日月?

于何处所?

事已发露,不得隐欺,具以状对。

“玠曰:”臣闻萧生缢死,困于石显。

贾子放外,谗在绛、灌。

白起赐剑于杜邮。

晁错致诛于东市。

伍员绝命于吴都:斯数子者,或妒其前,或害其后。

臣垂龆执简,累勤取官,职在机近,人事所窜。

属臣以私,无势不绝,语臣以冤,无细不理。

人情淫利,为法所禁,法禁于利,势能害之。

青蝇横生,为臣作谤,谤臣之人,势不在他。

昔王叔、陈生争正王廷,宣子平理,命举其契,是非有宜,曲直有所,《春秋》嘉焉,是以书之。

臣不言此,无有时、人。

说臣此言,必有征要。

乞蒙宣子之辨,而求王叔之对。

若臣以曲闻,即刑之日,方之安驷之赠。

赐剑之来,比之重赏之惠。

谨以状对。

“时桓阶、和洽进言救玠.玠遂免黜,卒于家。

太祖赐棺器钱帛,拜子机郎中。

徐奕字季才,东莞人也。

避难江东,孙策礼命之。

奕改姓名,微服还本郡。

太祖为司空,辟为掾属,从西征马超。

超破,军还。

时关中新服,未甚安,留奕为丞相长史,镇抚西京,西京称其威信。

转为雍州刺史、复还为东曹属。

丁仪等见宠于时,并害之,而奕终不为动。

出为魏郡太守。

太祖征孙权,徙为留府长史,谓奕曰:“君之忠亮,古人不过也,然微太严。

昔西门豹佩韦以自缓,夫能以柔弱制刚强者,望之于君也。

今使君统留事,孤无复还顾之忧也。

”魏国既建,为尚书,复典选举,迁尚书令。

太祖征汉中,魏讽等谋反,中尉杨俊左迁。

太祖叹曰:“讽所以敢生乱心,以吾爪牙之臣无遏奸防谋者故也。

安得如诸葛丰者,使代俊乎!

”桓阶曰:“徐奕其人也。

” 太祖乃以奕为中尉,手令曰:“昔楚有子玉,文公为之侧席而坐。

汲黯在朝,淮南为之折谋。

《诗》称‘邦之司直’,君之谓与!

”在职数月,疾笃乞退,拜谏议大夫,卒。

何夔字叔龙,陈郡阳夏人也。

曾祖父熙,汉安帝时官至车骑将军。

夔幼丧父,与母兄居,以孝友称。

长八尺三寸,容貌矜严。

避乱淮南。

后袁术至寿春,辟之,夔不应,然遂为术所留。

久之,术与桥蕤惧攻围蕲阳,蕲阳为太祖固守。

术以夔彼郡人。

欲胁令说蕲阳。

夔谓术谋臣李业曰:“昔柳下惠闻伐国之谋而有忧色,曰。

‘吾闻伐国不问仁人,斯言何为至于我哉’!

遂遁匿灊山。

术知夔终不为己用,乃止。

术从兄山阳太守遗母,夔从姑也,是以虽恨夔而不加害。

建安二年,夔将还乡里,度术必急追,乃问行得免,明年到本郡。

顷之,太祖辟为司空掾属。

时有传袁术军乱者,太祖问夔曰:“君以为信不?

”夔对曰:“天之所助者顺,人之所助者信。

术无信顺之实,而望天人之助,此不可以得志于天下。

夫失道之主,亲戚叛之,而况于左右乎!

以夔观之,其乱必矣。

”太祖曰:“为国失贤则亡。

君不为术所用。

乱,不亦宜乎!

”太祖性严,掾属公事,往往加杖。

夔常畜毒药,誓死不辱,是以终不见及。

出为城父令。

迁长广太守。

郡滨山海,黄巾未平,豪杰多背叛,衰谭就加以官位。

长广县人管承,徒众三千余家,为寇害。

议者欲举兵攻之。

夔曰:“承等非生而乐乱也,习于乱,不能自还,未被德教,故不知反善。

今兵迫之急,彼恐夷灭,必并力战。

攻之既未易拔,虽胜,必伤吏民。

不如徐喻以恩德,使容自悔,可不烦兵而定。

”乃遣郡丞黄珍在,为陈成败,承等皆请服。

夔遣吏成弘领校尉,长广县丞等郊迎奉牛酒,诣郡。

牟平贼从钱,众亦数千,夔率郡兵与张辽共讨定之。

东牟人王营,众三千余家,胁昌阳县为乱。

夔遣吏王钦等,授以计略,使离散之。

旬月皆平定。

是时太祖始制新科下州郡,又收租税绵绢。

夔以郡初立,近以师旅之后,不可卒绳以法,乃上言曰:“自丧乱已来,民人失所,今虽小安,然服教日浅。

所下新科,皆以明罚敕法,齐一大化也。

所领六县。

疆域初定,加以饥馑,若一切齐以科禁,恐或有不从教者。

有不从教者不得不诛,则非观民设教随时之意也。

先王辨九服之赋以殊远近,制三典之刑以平治乱,愚以为此郡宜依远域新邦之典,其民间小事,使长吏临时随宜,上不背正法,下以顺百姓之心。

比及三年,民安其业,然后齐之以法,则无所不至矣。

” 太祖从其言。

征还,参丞相军事。

海贼郭祖寇暴乐安、济南界,州郡苦之。

太祖以夔前在长广有威信,拜乐安太守。

到官数月,诸城悉平。

人为丞相东曹掾。

夔言于太祖曰:“自军兴以来,制度草创,用人未详其本,是以各引其类,时忘道德。

夔闻以贤制爵,则民慎德。

以庸制禄,则民兴功。

以为自今所用,必先核之乡间,使长幼顺叙,无相逾越。

显忠直之赏,明公实之报,则贤不肖之分,居然别矣。

又可修保举故不以实之令,使有司别受其负。

在朝之臣,时受教与曹并选者,各任其责。

上以观朝臣之节,下以塞争竞之源,以督群下,以率万民,如是则天下幸甚。

”太祖称善。

魏国既建,拜尚书仆射。

文帝为太子,以凉茂为太傅,夔为少傅。

特命二傅与尚书东曹并选太子诸侯官属。

茂卒,以夔代茂。

每月朔,太傅入见太子,太子正法服而礼焉。

他日无会仪。

夔迁太仆,太子欲与辞,宿戒供,夔无往意。

乃与书请之,夔以国有常制,遂不往。

其履正如此。

然于节俭之世,最为豪汰。

文帝践阼,封成阳亭侯,邑三百户。

疾病,屡乞逊位。

诏报曰:“盖礼贤亲旧,帝王之常务也。

以亲则君有辅弼之勋焉,以贤则君有醇固之茂焉。

夫有阴德者必有阳报,今君疾虽未瘳,神明听之矣。

君其即安,以顺朕意。

”薨,谥曰靖侯。

子曾嗣,咸熙中为司徒。

刑颙、字子昂,河间鄚人也。

举孝廉,司徒辟,皆不就。

易姓字,适右北平,从田畴游。

积五年,而太祖定冀州。

颙谓畴曰:“黄巾起来二十余年,海内鼎沸,百姓流离。

今闻曹公法令严。

民厌乱矣,乱极则平。

请以身先。

“遂装还乡里。

田畴曰:”刑颙,民之先觉也。

“乃见太祖,求为乡导以克柳城。

太祖辟颙为冀州从事,时人称之曰:“德行堂堂刑子昂。

”除广宗长,以故将丧弃官。

有司举正,太祖曰:“颙笃于旧君,有一致之节。

”勿问也。

更辟司空掾,除行唐令,劝民农桑,风化大行。

人为丞相门下督,迁左冯翊,病,去官。

是时,太祖诸子高选官属,令曰:“侯家吏,宜得渊深法度如刑颙辈。

”遂以为平原侯植家丞。

颙防闲以礼,无所屈挠,由是不合。

庶子刘桢书谏植曰:“家丞刑颙,北王之彦,少秉高节,玄静淡泊,言少理多,真雅士也。

桢诚不足同贯斯人,并列左右。

而桢礼遇殊特,颙反疏简,私惧观者将谓君侯习近不肖,礼贤不足,采庶子之春华,忘家丞之秋实,为上招谤,其罪不小,以此反侧。

”后参丞相军事,转东曹掾。

初,太子未定,而临菑侯植有宠,丁仪等并赞冀其美。

太祖问颙,颙对曰:“以庶代宗,先世之戒也。

愿殿下深重察之!

” 太子识其意,后遂以为太子少傅,迁太傅。

文帝践阼,为侍中尚书仆射,赐爵关内侯,出为司隶校尉,徙太常。

黄四年薨,子友嗣。

鲍勋字叔业,泰山平阳人也,汉司隶校尉鲍宣九世孙。

宣后嗣有从上党能泰山者,遂家焉。

勋父信,灵帝时为骑都尉,大将军何进遣东募兵。

后为济北相,协规太祖,身以遇害。

语在《董卓传》、《武帝纪》。

建安十七年,太祖追录信功,表封勋兄邵新都亭侯。

辟勋丞相掾。

二十二年,立太子,以勋为中庶子。

徙黄门侍郎,出为魏郡西部都尉,太子郭夫人弟为曲周县吏,断盗官布,法应弃市。

太祖时在谯,太子留邺,数手书为之请罪。

勋不敢擅纵,具列上。

勋前在东宫,守正不挠,太子固不能悦,及重此事,恚望滋甚。

会郡界休兵有失期者,密敕中尉奏免勋宫。

久之,拜侍御史。

延康元年,太祖崩,太子即王位,勋以驸马都尉兼侍中。

文帝受禅,勋每陈“今之所急,唯在军农,宽惠百姓,台榭苑囿,宜以为后。

”文帝将出游猎,勋停车上疏曰:“臣闻五帝三王,靡不明本立教,以孝治天下。

陛下仁圣恻隐,有同古烈。

臣冀当继踪前代。

令万世可则也。

如何在谅暗之中,修驰骋之事乎!

臣冒死以闻,唯陛下察焉“。

帝手毁其表而竟行猎,中道顿息,问侍臣曰:”猎之为乐,何如八音也?

“侍中刘晔对曰:”猎胜于乐。

“勋抗辞曰:”夫乐,上通神明,下和人理,隆治致化,万邦咸乂.移风易俗,莫善于乐。

况猎,暴华盖于原野,伤生育之至理,栉风休雨,不以时隙哉?

昔鲁隐现渔于棠,《春秋》讥之。

虽陛下以为务,愚臣所不愿也。

“因奏:”刘晔佞谀不忠,阿顺陛下过戏之言。

昔梁丘据取媚于遄台,晔之谓也。

请有司议罪以清皇朝。

“帝怒作色,罢还,即出勋为右中郎将。

黄初四年,尚书令陈群、仆射司马宣王并举勋为宫正,宫正即御史中丞也。

帝不得已而用之,百寮严惮,罔不肃然。

六年秋,帝欲征吴,群臣大议,勋面谏曰:“王师屡征而未有所克者,盖以吴、蜀唇齿相依,凭阻山水,有难拔之势故也。

往年龙舟飘荡,隔在南岸,圣躬蹈危,臣下破胆。

此时宗庙几至倾履,为百世之戒。

今又劳兵袭远,日费千金,中国虚耗,令黠虏玩威,臣窃以为不可。

”帝益忿之,左迁勋为治书执法。

帝从寿春还,屯陈留郡界。

太守孙邕见,出过勋。

时营垒未成,但立标埒,邕邪行不从正道,军营令史刘曜欲推之,勋以堑垒未成,解止不举。

大军还洛阳,曜有罪,勋奏绌遣,而曜密表勋私解邕事。

诏曰:“勋指鹿作马,收付廷尉。

”廷尉法议:“正刑五岁”。

三官驳:“依律罚金二斤”。

帝大怒曰:“勋无活分,而汝等敢纵之!

收三官已下付刺奸,当令十鼠同穴。

”太尉钟繇、司徒华歆、镇军大将军陈群、侍中辛毗、尚书卫臻、守廷尉高柔等并表“勋父信有功于太祖”,求请勋罪。

帝不许,遂诛勋。

勋内行既修,廉而能施,死之日,家无余财。

后二旬,文帝亦崩,莫不为勋叹恨。

司马芝字子华,河内温人也。

少为书生,避乱荆州,于鲁阳山遇贼,同行者皆弃老弱走,芝独坐守老母。

贼至,以刃临芝,芝叩头曰:“母老,唯在诸君!

”贼曰:“此孝子也,杀之不义。

”遂得免害,以鹿车推载母。

居南方十余年,躬耕守节。

太祖平荆州,以芝为菅长。

时天下草创,多不奉法。

郡主簿刘节,旧族豪侠,宾客千余家,出为盗贼,入乱吏治。

顷之,芝差节客王同等为兵,掾史据白:“节家前后未尝给繇,若至时藏匿,必为留负。

”芝不听,与节书曰:“君为大宗,加股肱郡,而宾客每不与役,既众庶怨望,或流声上闻。

今条同等为兵,幸时发遣。

”兵已集郡,而节藏同等,因令督邮以军兴诡责县,县掾史穷困,乞代同行。

芝乃驰檄济南,具陈节罪。

太守郝光素敬信芝,即以节代同行,青州号芝“以郡主簿为兵。

”迁广平令。

征虏将军刘勋,贵宠骄豪,又芝故郡将,宾客子弟在界数犯法。

勋与芝书,不着姓名,而多所属托,芝不报其书,一皆如法。

后勋以不轨诛,交关者皆获罪,而芝以见称。

迁大理正。

有盗官练置都厕上者,吏疑女工,收以付狱。

芝曰:“夫刑罪之失,失在苛暴。

今赃物先得而后讯其辞,若不胜掠,或至诬服。

诬服之情,不可以拆狱。

且简而易从,大人之化也。

不失有罪,庸世之治耳。

今宥所疑,以隆易从之义,不亦可乎!

” 太祖从其议。

历甘陵、沛、阳平太守,所在有绩。

黄初中,人为河南尹,抑强扶弱,私请不行。

会内官欲以事托芝,不敢发言,因芝妻伯父董昭。

昭犹惮芝,不为通。

芝为教与群下曰:“盖君能设教,不能使吏必不犯也。

吏能犯教,而不能使君必不闻也。

夫设教而犯,君之劣也。

犯教而闻,吏之祸也。

君劣于上,吏祸于下,此政事所以不理也。

可不各勉之哉!

“于是下吏莫不自励。

门下循行尝疑门干盗簪,干辞不符,曹执为狱。

芝教曰:“凡物有相似而难分者,自非离娄,鲜能不惑。

就其实然,循行何忍重借一簪轻伤同类乎!

其寝勿问。

” 明帝即位,赐爵关内侯。

顷之,特进曹洪乳母当,与临汾公主侍者共事无涧神系狱。

卞太后遣黄门诣府传令,芝不通,辄敕洛阳狱考竟,而上疏曰:“诸应死罪者,皆当先表须报。

前制书禁绝淫祀以正风俗,今当等所犯妖刑,辞语始定,黄门吴达诣臣,传太皇太后令。

臣不敢通,惧有救护,速闻圣听,若不得已,以垂宿留。

由事不早竟,是臣之罪,是以冒犯常科,辄敕县考竟,擅行刑戮,伏须诛罚。

”帝手报曰:“省表,明卿至心,欲奉诏书,以权行事,是也。

此乃卿奉诏之意,何谢之有?

后黄门复往,慎勿通也。

”芝居官十一年,数议科条所不便者。

其在公卿间,直道而行。

会诸王来朝,与京都人交通,坐免。

后为大司农。

先是诸典农各部吏民,末作治生,以要利人。

芝奏曰:“王者之治,祟本抑末,务农重谷。

《王制》:”无三年之储,国非其国也。

‘《管子区言》以积谷为急。

方今二虏未灭,师旅不息,国家之要,惟在谷帛。

武皇帝特开屯田之官,专以农桑为业。

建安中,天下仓廪充实,百姓殷足。

自黄初以来,听诸典农治生,各为部下之计,诚非国家大体所宜也。

夫王者以海内为家,故《传》曰:“百姓不足,君谁与足!

’富足之由,在于不失时而尽地力。

今商旅所求,虽有加倍之显利,然于一统之计,已有不赀之损,不如垦田益一亩之收也。

夫农民之事田,自正月耕种,耘锄条桑,耕熯种麦,获刈筑场,十月乃毕。

治廪系桥,运输租赋,除道理梁,熯涂室屋,以是终岁,无日不为农事也。

今诸典农,各言‘留者为行者宗田计,课其力,势不得不尔。

不有所废,则当素有余力。

’臣愚以为不宜复以商事杂乱,专以农桑为务,于国计为便。

”明帝从之。

每上官有所召问,常先见掾史,为断其意故,教其所以答塞之状,皆如所度。

芝性亮直,不矜廉隅。

与宾客谈论,有不可意,便面折其短,退无异言。

卒于官,家无余财,自魏迄今为河南尹者莫及芝。

芝亡,子岐嗣,从河南丞转廷尉正,迁陈留相。

梁郡有系囚,多所连及,数岁不决。

诏书徙狱于岐属县,县请豫治牢具。

岐曰:“今囚有数十,既巧诈难符,且已倦楚毒,其情易见。

岂当复久处囹圄邪!

”及囚至,诘之,皆莫敢匿诈,一朝决竞,遂超为廷尉。

是时大将军爽专权,尚书何晏、邓扬等为之辅冀。

南阳圭泰尝以言进指,考系廷尉。

扬讯狱,将致泰重刑。

岐数扬曰:“夫枢机大臣,王室之佐,既不能辅化成德,齐美古人,而乃肆其私忿,枉论无辜。

使百姓危心,非此焉在?

”扬于是惭怒而退。

岐终恐久获罪,以疾去官。

居家未期而卒,年三十五。

子肇嗣。

评曰:“徐奕、何夔、刑颙贵尚峻厉,为世名人。

毛玠清公素履,司马芝忠亮不倾,庶乎不吐刚茹柔。

崔琰高格最优,鲍勋秉正无亏,而皆不免其身,借哉!

《大雅》贵”既明且哲“,《虞书》尚”直而能温“,自非兼才,畴克备诸!

三国志·魏书·钟繇华歆王朗传

〔陈寿〕 〔晋〕

钟繇字元常,颖川长社人也。

尝与族父瑜俱至洛阳,道遇相者,曰:“此童有贵相,然当厄于水,努力慎之!

”行未十里,度桥,马惊,堕水几死。

瑜以相者言中,益贵繇,而供给资费,使得专学。

举孝廉,除尚书郎、阳陵令,以疾去。

辟三府,为廷尉正、黄门侍郎。

是时,汉帝在西京,李傕、郭汜等乱长安中,与关东断绝。

太祖领兖州牧,始遣使上书。

傕、汜等以为“关东欲自立天子,今曹操虽有使命,非其至实”,议留太祖使,拒绝其意。

繇说傕、汜等曰:“方今英雄并起,各矫命专制,唯曹兖州乃心王室,而逆其忠款,非所以副将来之望也。

”傕、汜等用繇言,厚加答报,由是太祖使命遂得通。

太祖既数听荀彧之称繇,又闻其说傕、祀,益虚心。

后傕胁天子,繇与尚书郎韩斌同策谋。

天子得出长安,繇有力焉。

拜御史中丞,迁侍中尚书仆射,并录前功封东武亭侯。

时关中诸将马腾、韩遂等,各拥强兵相与争。

太祖方有事山东,以关右为忧。

乃表繇以侍中守司隶校尉,持节督关中诸军,委之以后事,特使不拘科制。

繇至长安,移书腾、遂等,为陈祸福,腾、遂备遣子人侍。

太祖在官渡,与袁绍相持,繇送马二千余匹给军。

太祖与繇书曰:“得所送马,甚应其急。

关右平定,朝廷无西顾之忧,足下之勋也。

昔萧何镇守关中,足食成军,亦适当尔。

”其后匈奴单于作乱平阳,繇帅诸军围之,未拔。

而袁尚所置河东太守郭援到河东,众甚盛。

诸将议欲释之去,繇曰:“袁氏方强,援之来,关中阴与之通,所以未悉叛者,顾吾威名故耳。

若弃而去,示之以弱,所在之民,谁非寇仇?

纵吾欲归,其得至乎!

此为未战先自败也。

且援刚愎好胜,必易吾军,若渡汾为营,及其未济击之,可大克也。

”张既说马腾会击援,腾遣子超将精兵逆之。

援至,果轻渡汾,众止之,不从。

济水未半,击,大破之,斩援,降单干。

语在《既传》。

其后河东卫固作乱,与张晟、张琰及高干等并为寇,繇又率诸将讨破之。

自天子西迁,洛阳人民单尽,繇徙关中民,又招纳亡叛以充之,数年间民户稍实。

太祖征关中,得以为资,表繇为前军师。

魏国初建,为大理,迁相国。

文帝在东宫,赐繇五熟,为之铭曰:“于赫有魏,作汉藩辅。

厥相惟钟,实干心膂。

靖恭夙夜,匪遑安处。

百寮师师,楷兹度矩。

”数年,坐西曹掾魏讽谋反,策罢就第。

文帝即王位,复为大理。

及践阼,改为廷尉,进封崇高乡侯。

迁太尉,转封平阳乡侯。

时司徒华歆、司空王朗,并先世名臣。

文帝罢朝,谓左右曰:“此三公者,乃一代之伟人也,后世殆难继矣!

”明帝即位,进封定陵侯,增邑五百,并前干八百户,迁太傅。

繇有膝疾,拜起不便。

时华歆亦以高年疾病,朝见皆使载舆车,虎贲舁上殿就坐。

是后三公有疾,遂以为故事。

初,太祖下令,使平议死刑可宫割者。

繇以为“古之肉刑,更历圣人,宜复施行,以代死刑。

”议者以为非悦民之道,遂寝。

及文帝临飨群臣,诏谓“大理欲夏肉刑,此诚圣王之法。

公卿当善共议。

”议未定,会有军事,复寝。

太和中,繇上疏曰:“大魏受命,继踪虞、夏。

孝文革法,不合古道。

先帝圣德,固天所纵,坟典之业,一以贯之。

是以继世,仍发明诏,思复古刑,为一代法。

连有军事,遂未施行。

陛下远追二祖遗意,惜斩趾可以禁恶,恨人死之无辜,使明习律令,与群臣共议。

出本当右趾而人大辟者,复行此刑。

《书》云:“皇帝清问下民,鳏寡有辞于苗。

‘此言尧当除蚩尤、有苗之刑,先审问于下民之有辞者也。

若今蔽狱之时,讯问三槐、九棘、群吏、万民,使如孝景之令,其当弃市,欲斩右趾者许之。

其黥、劓、左趾、宫刑者,自如孝文易以髡、笞。

能有奸者,率年二十至四五十,虽斩其足,犹任生育。

今天下人少于孝文之世,下计所全,岁三千人。

张苍除肉刑,所杀岁以万计。

臣欲复肉刑,岁生三千人。

子贡问能济民可谓仁乎?

子曰:”何事于仁,必也圣乎,尧、舜其犹病诸!

’又曰:“仁远乎哉?

我欲仁,斯仁至矣。

‘苦诚行之,斯民永济。

”书奏,诏曰:“太傅学优才高,留心政事,又于刑理深远。

此大事,公卿群僚善共平议。

”司徒王朗议,以为“繇欲轻减大辟之条,以增益刖刑之数,此即起偃为竖,化尸为人矣。

然臣之愚,犹有未合微异之意。

夫五刑之属,着在科律,自有减死一等之法,不死即为减。

施行已久,不待远假斧凿于彼肉刑,然后有罪次也。

前世仁者,不忍肉刑之惨酷,是以废而不用。

不用已来,历年数百。

今复行之,恐所减之文未彰于万民之目,而肉刑之问已宣于寇仇之耳,非所以来远人也。

今可按繇所欲轻之死罪,使减死之髡、刖。

嫌其轻者,可倍其居作之岁数。

内有以生易死不訾之恩,外无以则易钛钻骇耳之声。

“议者百余人,与朗同者多。

帝以吴、蜀未平,且寝。

太和四年,繇薨。

帝素服临吊,谥曰成侯。

子毓嗣。

初,文帝分毓户邑,封繇弟演及子劭、孙豫列侯。

毓字稚叔。

年十四为散骑侍郎,机捷谈笑,有父风。

太和初,蜀相诸葛亮围祁山,明帝欲西征,毓上疏曰:“夫策贵庙胜,功尚帷幄,不下殿堂之上,而决胜千里之外。

车驾宜镇守中土,以为四方威势之援。

今大军西征,虽有百倍之威,于关中之费,所损非一。

且盛暑行师,诗人所重,实非至尊动轫之时也。

“迁黄门待郎。

时大兴洛阳宫室,车驾便幸许昌,天下当朝正许昌。

许昌偪狭,于城南以毡为殿,备设鱼龙曼延,民罢劳役。

毓谏,以为”水旱不时,帑藏空虚,凡此之类,可须丰年。

“又上”宜复关内开荒地,使民肆力于农。

“事遂施行。

正始中,为散骑(侍郎)[常侍].大将军曹爽盛夏兴军伐蜀,蜀拒守,军不得进。

爽方欲增兵,毓与书曰:”窃以为庙胜之策,不临矢石。

王者之兵,有征无战。

诚以干戚可以服有苗,退舍足以纳原寇,不必纵吴汉于江关,骋韩信于井陉也。

见可而进,知难而退,盖自古之政。

惟公侯详之!

“爽无功而还。

后以失爽意,徙侍中,出为魏郡太守。

爽既诛,入为御史中丞、侍中、廷尉。

听君父已没,臣子得为理谤,及士为侯,其妻不复配嫁,毓所创也。

正元中,毋丘俭、文钦反,毓持节至扬、豫州班行赦令,告渝士民,还为尚书。

诸葛诞反,大将军司马文王议自诣寿春讨涎。

会吴大将孙壹率众降,或以为“吴新有衅,必不能复出军。

东兵已多,可须后问。

”毓以为“夫论事料放,当以己度人。

今诞举淮南之地以与吴国,孙壹所率,口不至千,兵不过三百。

吴之所失,盖为无几。

若寿春之围未解,而吴国之内转安,未可必其不出也。

”大将军曰:“善。

”遂将毓行。

淮南既平,为青州刺史,加后将军,迁都督徐州诸军事,假节,又转都督荆州。

景元四年薨,追赠车骑将军,谥曰惠侯。

子骏嗣。

毓弟会,自有传。

华歆字子鱼,平原高唐人也。

高唐为齐名都,衣冠无不游行市里。

歆为吏,休沐出府,则归家阖门。

议论持平,终不毁伤人。

同郡陶丘洪亦知名,自以明见过歆。

时王芬与豪杰谋废灵帝。

语在《武纪》。

芬阴呼歆、洪共定计,洪欲行,歆止之曰:“夫废立大事,伊、霍之所难。

芬性疏而不武,此必无成。

而祸将及族。

子其无往!

”拱从歆言而止。

后芬果败,洪乃服,举孝廉,除郎中,病,去官。

灵帝崩,何进辅政,征河南郑泰、颖川荀攸及歆等。

歆到,为尚书郎。

董卓迁天于长安,歆求出为下(圭阝)令,病不行,遂从蓝田至南阳。

时袁术在穰,留歆。

歆说术使进军讨卓,术不能用。

歆欲弃去,会天子使太傅马日(石单)安集关东,日(石单)辟歆为掾。

东至徐州,诏即拜歆豫章太守,以为政清静不烦,吏民感而爱之。

孙策略地江东,歆知策善用兵,乃幅巾奉迎。

策以其长者,待以上宾之礼。

后策死。

太祖在官渡,表天子征歆。

孙权欲不遣,歆谓权曰:“将军奉王命,始交好曹公,分义末固,使仆得为将军效心,岂不有益乎?

今空留仆,是为养无用之物,非将军之良计也。

”权悦,乃遣歆。

宾客旧人送之者千余人,赠遗数百金。

歆皆无所拒,密各题识,至临去,悉聚诸物,谓诸宾客曰:“本无拒诸君之心,而所受遂多。

念单车远行,将以怀璧为罪,愿宾客为之计。

”众乃各留所赠,而服其德。

歆至,拜议郎,参司空军事,入为尚书,转侍中,代荀彧为尚书令。

太祖征孙权,表歆为军师。

魏国既建,为御史大夫。

文帝即王位,拜相国,封安乐乡侯。

及践阼,改为司徒。

歆素清贫,禄赐以振施亲戚故人,家无担石之储。

公卿尝并赐没入生口,唯歆出而嫁之。

帝叹息,下诏曰:“司徒,国之俊老,所与和阴阳理庶事也。

今大官重膳,而司徒蔬食,甚无谓也。

”特赐御衣,及为其妻子男女皆作衣服。

三府议:“举孝廉,本以德行,不复限以试经。

”歆以为“丧乱以来,六籍堕废,当务存立,以崇王道。

夫制法者,所以经盛衰。

今听孝廉不以经试,恐学业遂从此而废。

若有秀异,可特征用。

患于无其人,何患不得哉?

“帝从其言。

黄初中,诏公卿举独行君子,歆举管宁,帝以安车征之。

明帝即位,进封博平侯,增邑五百户,并前千三百户,转拜太尉。

歆称病乞退,让位于宁。

帝不许。

临当大会,乃遣散骑常侍缪袭奉诏喻指曰:“朕新莅庶事,一日万几,惧听断之不明。

赖有德之臣,左右朕躬,而君屡以疾辞位。

夫量主择君,不居其朝,委荣弃禄,不究其位,古人固有之矣,顾以为周公、伊尹则不然。

洁身徇节,常人为之,不望之于君。

君其力疾就会,以惠予一人。

将立席几筵,命百官总己,以须君到,朕然后御坐”。

又诏袭:“须歆必起,乃还。

”歆不得已,乃起。

太和中,遣曹真从子午道伐蜀,车驾东幸许昌。

歆上疏曰:“兵乱以来,过逾二纪。

大魏承天受命,陛下以圣德当成、康之隆,宜弘一代之治,绍三王之迹。

虽有二贼负险延命,苟圣化日跻,远人怀德,将襁负而至。

夫兵不得已而用之,故戢而时动。

臣诚愿陛下先留心于治道,以征伐为后事。

且千里运粮,非用兵之利。

越险深入,无独克之功。

如闻今年征役,颇失农桑之业。

为国者以民为基,民以衣食为本。

使中国无饥寒之患,百姓无离士之心,则天下幸甚,二贼之衅,可坐而待也。

臣备位宰相,老病日笃,犬马之命将尽,恐不复奉望銮盖,不敢不竭臣子之怀,唯陛下裁察!

“帝报曰:”君深虑国计,朕甚嘉之。

贼凭恃山川,二祖劳于前世,犹不克平,朕岂敢自多,谓必灭之哉!

诸将以为不一探取,无由自弊,是以观兵以窥其衅。

若天时未至,周武还师,乃前事之鉴,朕敬不忘所戒“。

时秋大雨,诏真引军还。

太和五年,歆薨,谥曰敬侯。

子表嗣。

初,文帝分歆户邑,封歆弟缉列侯。

表,威熙中为尚书。

王郎字景兴,东海郡人也。

以通经,拜郎中,除菑丘长。

师太尉杨赐。

赐薨,弃官行服。

举孝廉,辟公府,不应。

徐州刺史陶谦察朗茂才。

时汉帝在长安,关东兵起,郎为廉治中,与别驾赵昱等说谦曰:“《春秋》之义,求诸侯莫如勤王。

今天子越在西京,宜遣使奉承王命。

”谦乃遣昱奉章至长安。

天子嘉其意,拜谦安东将军。

以昱为广陵太守,郎会稽太守。

孙策渡江略地。

郎功曹虞翻以为力不能拒,不如避之。

朗自以身为汉吏,宜保城邑,遂举兵与策战,败绩,浮海至东治。

策又追击,大破之。

朗乃诣策。

策以儒雅,诘让而不害。

虽流移穷困,朝不谋夕,而收恤亲旧,分多割少,行义甚着。

太祖表征之,朗自曲阿展转江海,积年乃至。

拜谏议大夫,参司空军事。

魏国初建,以军祭多酒领魏郡太守,迁少府、奉常、大理。

务在宽恕,罪疑从轻。

钟繇明察当法,惧以治狱见称。

文帝即王位,迁御史大夫,封安陵亭侯。

上疏劝育民省刑曰:“兵起已来三十余年,四海荡覆,万国殄瘁。

赖先王莫除寇贼,扶育孤弱,遂令华夏复有纲纪。

鸠集兆民,于兹魏土,使封鄙之内,鸡鸣狗吠,达于四境,蒸庶欣欣,喜遇升平。

今远方之寇未宾,兵戌之役未息,诚令复除足以怀远人,良宰足以宣德泽,阡陌咸修,四民殷炽,必复过于囊时而富于平日矣。

《易》称敕法,《书》着祥刑,一人有庆,兆民赖之,慎法狱之谓也。

昔曹相国以狱市为寄,路温舒疾治狱之吏。

夫治狱者得其情,则无冤死之囚。

丁壮者得尽地力,则无饥馑之民。

穷老者得仰食仓廪,则无餧饿之俘。

嫁娶以时,则男女无怨旷之恨。

胎养必全,则孕者无自伤之哀。

新生必复,则孩者无不育之累。

壮而后役,则幼者无离家之思。

二毛不戎,则老者无顿伏之患。

医药以疗其疾,宽繇以乐其业,威罚以抑其强,恩仁以济其弱,赈贷以赡其乏。

十年之后,既笄者必盈巷。

二十年之后,胜兵者必满野矣。

” 及文帝践阼,改为司空,进封乐平乡侯。

时帝颇出游猎,或昏夜还宫。

朗上疏曰:“夫帝王之居,外则饰同卫,内则重禁门,将行则设兵而后出幄,称警而践墀,张弧而后登舆,清道而后奉引,遮列而后转毂,静室而后息驾,皆所以显至尊,务戒慎,垂法教也。

近日车驾出临捕虎,日昃而行,及昏而反,违警跸之常法,非万乘之至慎也。

” 帝报曰:“览表,虽魏绛称虞箴以讽晋悼,相如陈猛兽以戒汉武,未足以喻。

方今二寇未殄,将师远征,故时入原野以习戌备。

至于夜还之戒,已诏有司施行。

” 初,建安末,孙权始遣使称藩,而与刘备交兵。

诏议:“当兴师与吴并取蜀不”?

朗议曰:“天子之军,重于华、岱,诚宜坐曜天威,不动若山。

假使权亲与蜀贼相持,搏战旷日,智均力敌,兵不速决,当须军兴以成其势者,然后宜选持重之将,承寇贼之要,相时而后动,择地而后行,一举可无余事。

今权之师未动,则助吴之军无为光征。

且雨水方盛,非行军动众之时。

“帝纳其计。

黄初中,鹈鹕集灵芝池,诏公卿举独行君子。

朗荐光禄大夫杨彪,且称疾,让位于彪。

帝乃为彪置吏卒,位次三公。

诏口:”朕求贤于君而未得,君乃翻然称疾。

非徒不得贤,更开失贤之路,增玉铉之倾。

无乃居其室出其言不善,见违于君子乎!

君其勿有后辞。

“朗乃起。

孙权欲遣子登入侍,不至。

是时,车驾徙许昌,大兴屯田,欲举军东征。

朗上疏曰:“昔南越守善,婴齐入侍,遂为冢嗣,还君其国。

康居骄黠,情不副辞,都护奏议以为宜遣侍子,以黜无礼。

且吴濞之祸,萌于子入,馈嚣之叛,亦不顾子。

往者闻权有遣子之盲而未至,今六军戒严,臣恐舆人未畅圣旨,当谓国家愠于登之逋留,是以为之兴师。

设师行而登乃至,则为所动者至大,所致者至细,独未足以为庆。

设其傲狠,殊无人志,惧彼舆论之未畅者,并怀伊邑。

臣愚以为宜敕别征诸将,各明奉禁令,以慎守所部。

外曜烈威,内广耕稼,使泊然若山,谈然若渊,势不可动,计不可测。

“是时,帝以成军遂行,权子不至,车驾临江而还。

明帝即位,进封兰陵侯。

增邑五百,并前千二百户。

使至邺省文昭皇后陵,见百姓或有不足。

是时方营修宫室,朗上疏曰:“陛下即位已来,恩诏屡布,百姓万民莫不欣欣。

臣顷奉使北行,往反道路,闻众徭役,其可得蠲除省减者甚多。

愿陛下重留日昃之听,以计制寇。

昔大禹欲拯天下之大患,故乃先卑其宫室,俭其衣食,用能尽有九州,弼成五服。

句践欲广其御儿之疆,馘夫差于姑苏,故亦约其身以及家,俭其家以施国,用能囊括五湖,席卷三江,取威中国,定霸华夏。

汉之文,景亦欲恢弘祖业,增崇洪绪,故能割意于百金之台,昭俭于弋绨之服,内减太官而不受贡献,外省徭赋而务农桑,用能号称升平,几致刑错。

孝武之所以能奋其军势,拓其外境,诚因祖考畜积素足,故能遂成大功。

霍去病,中才之将,犹以匈奴未灭,不治第宅。

明恤远者略近,事外者简内。

自汉之初及其中兴,皆于金革略寝之后,然后厥猥闶,德阳并起。

今当建始之前足用列朝会,祟华之后足用序内官,华林、天渊足用展游宴,若且先成阊阖之象魏,使足用列远人之朝贡者,修城池,修使足用绝逾越,成国险,其余一切,且须丰年。

一以勤耕农为务,习戎备为事,则国无怨旷,户口滋息,民充兵强,而寇戎不宾,缉熙不作,未之有也。

“转为司徒。

时屡失皇子,而后宫就馆者少,朗上疏曰:“昔周文十五而有武王,遂享十子之祚,以广诸姬之胤。

武王既老而生成王,成王是以鲜于兄弟。

此二王者,各树圣德,无以相过,比其子孙之祚,则不相如。

盖生育有早晚,所产有众寡也。

陛下既德祚兼彼二圣,春秋高于姬文育武之时矣,而子发未举于椒兰之奥房,藩王未繁于掖庭之众室。

以成王为喻,虽未为晚,取譬伯邑,则不为夙。

《周礼》六宫内官百二十人,而诸经常说,咸以十二为限,至于秦汉之末,或以千百为数矣。

”然虽弥猥,而就时于吉馆者或甚鲜,明‘百斯男’之本,诚在于一意,不但在于务广也。

老臣(忄娄)(忄娄),顾国家同祚于轩辕之五五,而未及同文之二五,用为伊邑。

且少小常苦被褥泰温,泰温则不能便柔肤弱体,是以难可防护,而易用感慨。

若常令少小之缦袍,不至于甚厚,则必咸保金石之性,而比寿于南山矣。

帝报曰:“夫忠至者辞骂,爱重者言深。

君既劳思虑,又手笔将顺,三复德音,欣然无量。

朕继嗣未立,以为君忧,钦纳至言,思闻良规。

”朗着《易》、《春秋》、《孝经》、《周官》传、奏议论记,咸传于世。

太和二年薨,谥曰成侯。

子肃嗣。

初,文帝分朗户邑,封一子列侯,朗乞封兄子详。

肃字子雍。

年十八,从宋忠读《太玄》,而更为之解。

黄初中,为散骑黄门待郎。

太和三年,拜散骑常侍。

四年,大司马曹真征蜀,肃上疏曰:“前志有之,”千里馈粮,士有饥色,樵苏后?

疑?

,师不宿饱“,此谓平涂之行军者也。

又况于深入阻险,凿路而前,则其为劳必相百也。

今又加之以霖雨,山坡峻滑,众逼而不展,粮县而难继,实行军者之大忌也。

闻曹真发已逾月而行裁半谷,治道功夫,战士悉作。

是贼偏得以逸而待劳,乃兵家之所惮也。

言之前代,则武王伐纣,出关而复还。

论之近事,则武、文征权,临江而不济。

岂非所谓顺天知时,通于权变者哉!

兆民知圣上以水雨艰剧之故,休而息之,后日有衅,乘而用之,则所谓悦以犯难,民忘其死者矣。

”于是遂罢。

又上疏:“宜遵旧礼,为大臣发哀,荐果宗庙。

”事皆施行。

又上疏陈政本曰:“除无事之位,损不急之禄,止浮食之费,并从容之官。

使官必有职,职任其事,事必受禄,禄代其耕,乃往古常式,当今之所宜也。

官寡而禄厚,则公家之费鲜,进仕之志劝。

各展才力,莫相倚仗。

敷奏以言,明试以功,能之与否,简在帝心。

是以唐、虞之设官分职,申命公卿,各以其事,然后惟龙为纳言,犹今尚书也。

以出内帝命而已。

夏、殷不可得而详。

《甘誓》曰‘六事之人’明六卿亦典事者也。

《周官》则备矣,五日视朝,公卿大夫并进,而司士辨其位焉。

其《记》曰:“坐而论道,谓之王公。

作而行之,谓之士大夫。

‘及汉之初,依拟前代,公卿皆亲以事升朝。

故高祖躬追反走之周昌,武帝遥可奉奏之汲黯,宣帝使公卿五日一朝,成帝始置尚书五人。

自是陵迟,朝礼遂阙。

可复五日视朝之仪,使公卿尚书各以事进。

废礼复兴,光宣圣绪,诚所谓名美而实厚者也。

” 青龙中,山阳公薨,汉主也。

肃上疏曰:“昔唐禅虞,虞禅夏,皆终三年之丧,然后践天子之尊。

是以帝号无亏,君礼犹存。

今山阳公承顺天命,允答民望,进禅大魏,退处宾位。

公之奉魏,不敢不尽节。

魏之待公,优崇而不臣。

既至其薨,榇敛之制,舆徒之饰,皆同之于王者,是故远近归仁,以为盛美。

且汉总帝皇之号,号曰皇帝。

有别称帝,无别称皇,则皇是其差轻者也。

故当高祖之时,土无二王,其父见在而使称皇,明非二王之嫌也。

况今以赠终,可使称皇以配其谥。

”明帝不从,使称帝,乃追谥曰汉孝献皇帝。

后肃以常侍领秘书监,兼崇文观祭酒。

景初间,宫室盛兴,民失农业,期信不敦,刑杀仓率。

肃上疏曰:“大魏承百王之极,生民无几,干戈未戢,诚宜息民而惠之以安静遐迩之时也。

夫务蓄积而息疲民,在于省徭役而勤稼穑。

今宫室未就,功业未讫,运漕调发,转相供奉。

是以丁夫疲于力作,农者离其南亩,种谷者寡,食谷者众,旧谷既没,新谷莫继。

斯则有国之大患,而非备豫之长策也。

今见作者三四万人,九龙可以安圣体,其内足以列六宫,显阳之殿,又向将毕,惟泰极已前,功夫尚大,方向盛寒,疾疢或作。

诚愿陛下发德音,下明诏,深愍役夫之疲劳,厚矜兆民之不赡,取常食禀之士,非急要者之用,选其丁壮,择留万人,使一期而更之,咸知息代有日,则莫不悦以即事,劳而不怨矣。

计一岁有三百六十万夫,亦不为少。

当一岁成者,听且三年。

分遣其余,使皆即农,无穷之计也。

仓有溢粟,民有余力:以此兴功,何功不立?

以此行化,何化不成?

夫信之于民,国家大宝也。

仲尼曰:”自古皆有死,民非信不立。

‘安区区之晋国,微微之重耳,欲用其民,先示以信,是故原虽将降,顾信而归,用能一战而霸,于今见称。

前车驾当幸洛阳,发民为营,有司命以营成而罢。

既成,又利其功力,不以时遣。

有司徒营其目前之利,不顾经国之体。

臣愚,以为自今以后,傥复使民,宜明其令,使必如期。

若有事以次,宁复更发,无或失信。

凡陛下临时之所行刑,皆有罪之吏,宜死之人也。

然众庶不知,谓为仓卒。

故愿陛下下于吏而暴其罪。

钧其死也,无使汗于宫掖而为远近所疑。

且人命至重,难生易杀,气绝而不续者也,是以圣贤重之。

孟轲称杀一无辜以取天下,仁者不为也。

汉时有犯跸惊乘舆马者,延尉张释之奏使罚金,文帝怪其轻,而释之曰:“方其时,上使诛之则已。

今下廷尉。

廷尉,天下之平也,一倾之,天下用法皆为轻重,民安所措其手足?

’臣以为大失其义,非忠臣所宜陈也。

廷尉者,天子之吏也,犹不可以失平,而天子之身,反可以惑谬乎?

斯重于为己,而轻于为君,不忠之甚也。

周公曰:”天子无戏言。

言则史书之,工诵之,士称之。

‘言犹不戏,而况行之乎?

故释之之言不可不察,周公之戒不可不法也。

“又陈”诸鸟兽无用之物,而有刍谷人徒之费,皆可蠲除。

“ 帝尝问曰:“汉桓帝时,白马令李云上书言:”帝者,谛也。

是帝欲不谛‘。

当何得不死?

“肃对曰:”但为言失逆顺之节。

原其本意,皆欲尽心,念存补国。

且帝者之威,过于雷霆,杀一匹夫,无异蝼蚁。

宽而宥之,可以示容受切言,广德宇于天下。

故臣以为杀之未必为是也。

“帝又问:”司马迁以受刑之故,内怀隐切,着《史记》非贬孝武,令人切齿。

“对曰:”司马迁记事,不虚美,不隐恶。

刘向、扬雄服其善叙事,有良史之才,谓之实录。

汉武帝闻其述《史记》,取孝景及己本纪览之,于是大怒,削而投之。

于今此两纪有录无书。

后遭李陵事,遂下迁蚕室。

此为隐切在孝武,而不在于史迁也。

正始元年,出为广平太守。

公事征还,拜仪郎。

顷之,为待中,迁太常。

时大将军曹爽专权,任用何晏、邓扬等。

肃与太尉蒋济、司农桓范论及时政,肃正色曰:“此辈即弘恭、石显之属,复称说邪!

”爽闻之。

戒何晏等曰:“当共慎之!

公卿已比诸君前世恶人矣。

”坐宗庙事免。

后为光禄勋。

时有二鱼长尺,集于武库之屋,有司以为吉祥。

肃曰:“鱼生于渊而亢于屋,介鳞之物失其所也。

边将其殆有弃甲之变乎?

”其后果有东关之败。

徙为河南尹。

嘉平六年,持节兼太常,奉法驾。

迎高贵乡公于元城。

是岁,白气经天,大将军司马景王问肃其故,肃答曰:“此蚩尤之旗也,东南其有乱乎?

君若修己以安百姓,则天下乐安者归德,唱乱者先亡矣。

” 明年春,镇东将军毋丘俭、扬州刺史文钦反,景王谓肃曰:“霍光感夏侯胜之言,始重儒学之士,良有以也。

安国宁主,其术焉在?

”肃曰:“昔关羽率荆州之众,降于禁于汉滨,遂有北向争天下之志。

后孙权袭取其将士家属,羽士众一旦瓦解。

今淮南将士父母妻子皆在内州,但急往御卫,使不得前,必有关羽士崩之势矣。

”景王从之,遂破俭,钦。

后迁中领军,加散骑常侍,增邑三百,并前二千二百户。

甘露元年薨,门生缞绖者以百数。

追赠卫将军,谥曰景侯。

子恽嗣。

恽薨,无子,国绝。

景元四年,封肃子恂为兰陵侯。

咸熙中,开建五等,以肃着勋前朝,改封恂为丞子。

初,肃善贾、马之学,而不好郑氏,采会同异,为《尚书》、《诗》、《论语》、《三礼》《左氏》解,及撰定父朗所作《易传》,皆列于学官。

其所论驳朝廷典制、郊祀、宗庙、丧纪、轻重,凡百余篇。

时乐安孙叔然,受学郑玄之门,人称东州大儒。

征为秘书监,不就。

肃集《圣证论》以讥短玄,叔然驳而释之,及作《周易》、《春秋》例,《毛诗》、《礼记》、《春秋三传》、《国语》、《尔雅》诸注,又着书十余篇。

自魏初征士敦煌周生烈,明帝时大司农弘董遇等,亦历注经传,颇传于世。

评曰:“钟繇开达理干,华歆清纯德素,王朗文博富赡,诚皆一时之俊伟也。

魏氏初祚,肇登三司,盛矣夫!

王肃亮直多闻,能析薪哉!

三国志·魏书·程郭董刘蒋刘传

〔陈寿〕 〔晋〕

程昱字仲德,东郡东阿人也。

长八尺三寸,美须髯。

黄巾起,县丞王度反应之,烧仓库。

县令逾城走,吏民负老幼东奔渠丘山。

昱使人侦视度,度等得空城不能守。

出城西五六里止屯。

昱谓县中大姓薛房等曰:「今度等得城郭不能居,其势可知。

此不过欲虏掠财物,非有坚甲利兵攻守之志也。

今何不相率还城而守之?

且城高厚,多谷米,今若还求令,共坚守,度必不能久,攻可破也。

」房等以为然。

吏民不肯从,曰:「贼在西,但有东耳。

」昱谓房等:「愚民不可计事。

」乃密遣数骑举幡于东山上,令房等望见,大呼言「贼已至」,便下山趣城,吏民奔走随之,求得县令,遂共城守。

度等来攻城,不能下,欲去。

昱率吏民开城门急击之,度等破走。

东阿由此得全。

初平中,兖州刺史刘岱辟昱,昱不应。

是时,岱与袁绍、公孙瓒和亲,绍令妻子居岱所,瓒亦遣从事范方将骑助岱。

后绍与瓒有隙。

瓒击破绍军,乃遣使语岱,令遣绍妻子,使与绍绝。

别敕范方:「若岱不遣绍家,将骑还。

吾定绍,将加兵于岱。

」岱议连日不决,别驾王彧白岱:「程昱有谋,能断大事。

」岱乃召见昱,问计。

昱曰:「若弃绍近援而求瓒远助,此假人于越以救溺子之说也。

夫公孙瓒,非袁绍之敌也。

今虽坏绍军,然终为绍所禽。

夫趣一朝之权而不虑远计,将军终败。

」岱从之。

范方将其骑归,未至,瓒大为绍所破。

岱表昱为骑都尉,昱辞以疾。

刘岱为黄巾所杀。

太祖临兖州,辟昱。

昱将行,其乡人谓曰:「何前后之相背也!

」 昱笑而不应。

太祖与语,说之,以昱守寿张令。

太祖征徐州,使昱与荀彧留守鄄城。

张邈等叛迎吕布,郡县响应,唯鄄城、范、东阿不动。

布军降者,言陈宫欲自将兵取东阿,又使泛嶷取范,吏民皆恐。

彧谓昱曰:「今兖州反,唯有此三城。

宫等以重兵临之,非有以深结其心,三城必动。

君,民之望也,归而说之,殆可!

」昱乃归,过范,说其令勒允曰:「闻吕布执君母弟妻子,孝子诚不可为心!

今天下大乱,英雄并起,必有命世,能息天下之乱者,此智者所详择也。

得主者昌,失主者亡。

陈宫叛迎吕布而百城皆应,似能有为,然以君观之,布何如人哉!

夫布,粗中少亲,刚而无礼,匹夫之雄耳。

宫等以势假合,不能相君也。

兵虽众,终必无成。

曹使君智略不世出,殆天所授!

君必固范,我守东阿,则田单之功可立也。

孰与违忠从恶而母于俱亡乎?

唯君详虑之!

」允流涕曰:「不敢有二心。

」时泛嶷已在县,允乃见嶷,伏兵刺杀之,归勒兵守。

昱又遣别骑绝仓亭津,陈宫至,不得渡。

昱至东阿,东阿令枣祗已率厉吏民,拒城坚守。

又兖州从事薛悌与昱协谋,卒完三城,以待太祖。

太祖还,执昱手曰:「微子之力,吾无所归矣。

」 乃表昱为东平相,屯范。

太祖与吕布战于濮阳,数不利。

蝗虫起,乃各引去。

于是袁绍使人说太祖连和,欲使太祖迁家居邺。

太祖新失兖州,军食尽,将许之。

时昱使适还,引见,因言曰:「窃闻将军欲遣家,与袁绍连和,诚有之乎?

」太祖曰:「然。

」昱曰:「意者将军殆临事而惧,不然何虑之不深也!

夫袁绍据燕、赵之地,有并天下之心,而智不能济也。

将军自度能为之下乎?

将军以龙虎之威,可为韩、彭之事邪?

今兖州虽残,尚有三城。

能战之士,不下万人。

以将军之神武,与文若、昱等,收而用之,霸王之业可成也。

愿将军更虑之!

」太祖乃止。

天子都许,以昱为尚书。

兖州尚未安集,复以昱为东中郎将,领济阴太守,都督兖州事。

刘备失徐州,来归太祖。

昱说太祖杀备,太祖不听。

语在《武纪》。

后又遣备至徐州要击袁术,昱与郭嘉说太祖曰:「公前日不图备,昱等诚不及也。

今借之以兵,必有异心。

」太祖悔,追之不及。

会术病死,备至徐州,遂杀车胃,举兵背太祖。

顷之,昱迁振威将军。

袁绍在黎阳,将南渡。

时昱有七百兵守鄄城。

太祖闻之,使人告昱,欲益二千兵。

昱不肯,曰:「袁绍拥十万众,自以所向无前。

今见昱兵少,必轻易,不来攻。

若益昱兵,过则不可不攻,攻之必克,徒两损其势。

愿公无疑!

」太祖从之。

绍闻昱兵少,果不往。

太祖谓贾诩曰:「程昱之胆,过于贲、育」。

昱收山泽亡命,得精兵数千人,乃引军与太祖会黎阳,讨衰谭、袁尚。

谭、尚破走,拜昱奋武将军,封安国亭侯。

太祖征荆州,刘备奔吴。

论者以为孙权必杀备,昱料之曰:「孙权新在位,未为海内所惮。

曹公无敌于天下,初举荆州,威震江表,权虽有谋,不能独当也。

刘备有英名,关羽、张飞皆万人敌也,权必资之以御我。

难解势分,备资以成,又不可得而杀也。

」 权果多与备兵,以御太祖。

是后中夏渐平,太祖抚昱背曰:「兖州之败,不用君言,吾何以至此?

」宗人奉牛酒大会,昱曰:「知足不辱,吾可以退矣。

」乃自表归兵,阖门不出。

昱性刚戾,与人多迕。

人有告昱谋反,太祖赐待益厚。

魏国既建,为卫尉,与中尉邢贞争威仪,免。

文帝践阼,复为卫尉,进封安乡侯,增邑三百户,并前八百户。

分封少于延及孙晓列侯。

方欲以为公,会薨,帝为流涕,追赠车骑将军,谥曰肃侯。

子武嗣。

武薨,子克嗣。

克薨,子良嗣。

晓,嘉平中为黄门侍郎。

时校事放横,晓上疏曰:「《周礼》云:」设官分职,以为民极『。

《春秋传》曰:「天有十日,人有十等』。

愚不得临贤,贱不得临贵。

于是并建圣哲,树之风声。

明试以功,九载考绩。

各修厥业,思不出位。

故栾书欲拯晋候,其子不听。

死人横于街路,邴吉不问。

上不责非职之功,下不务分外之赏,吏无兼统之势,民无二事之役,斯诚为国要道,治乱所由也。

远览典志,近观奏汉,虽官名改易,职司不同,至于崇上抑下,显分明例,其致一也。

初无校事之官干与庶政者也。

昔武皇帝大业草创,众官未备,而军旅勤苦,民心不安,乃有小罪,不可不察,故置校事,取其一切耳,然检御有方,不至纵恣也。

此霸世之权宜,非帝王之正典。

其后渐蒙见任,复为疾病,转相因仍,莫正其本。

遂令上察宫庙,下摄众司,官无局业,职无分限,随意任情,唯心所适。

法造于笔端,不依科诏。

狱成于门下,不顾复讯。

其选官属,以谨慎为粗疏,以謥诇为贤能。

其治事,以刻暴为公严,以循理为怯弱。

外则托天威以为声势,内则聚群奸以为腹心。

大臣耻与分势,含忍而不言,小人畏其锋芒,郁结而无告。

至使尹模公于目下肆其奸慝。

罪恶之着,行路皆知,纤恶之过,积年不闻。

既非《周礼》设官之意,又非《春秋》十等之义也。

今外有公卿将校总统诸署,内有侍中尚书综理万机,司隶校尉督察京辇,御史中丞董摄宫殿,皆高选贤才以充其职,申明科诏以督其违。

若此诸贤犹不足任,校事小吏,益不可信。

若此诸贤各思尽忠,校事区区,亦复无益。

若更高选国士以为校事,则是中丞司隶重增一官耳。

若如旧选,尹模之奸今复发矣。

进退推算,无所用之。

昔桑弘羊为汉求利,卜式以为独烹弘羊,天乃可雨。

若使政治得失必感天地,臣恐水旱之灾,未必非校事之由也。

曹恭公远君子,近小人。

《国风》托以为刺。

卫献公舍大臣,与小臣谋,定姜谓之有罪。

纵令校事有益于国,以礼义言之,尚伤大臣之心,况奸回暴露,而复不罢,是衮阙不补,迷而不返也。

「于是遂罢校事官。

晓迁汝南太守,年四十馀薨。

郭嘉字奉孝,颖川阳翟人也。

初,北见袁绍,谓绍谋臣辛评、郭图曰:「夫智者审于量主,故百举百全而功名可立也。

袁公徒欲效周公之下士,而未知用人之机。

多端寡要,好谋无决,欲与共济天下大难,定霸王之业,难矣!

」于是遂去之。

先是时,颍川戏志才,筹画士也,太祖甚器之。

早卒。

太祖与荀彧书曰:「自志才亡后,莫可与计事者。

汝、颖固多奇士,谁可以继之?

」彧荐嘉。

召见,论天下事。

太祖曰:「使孤成大业者,必此人也。

」嘉出,亦喜曰:「真吾主也。

」表为司空军祭酒。

征吕布,三战破之,布退固守。

时士卒疲倦,太祖欲引军还,嘉说太祖急攻之,遂禽布。

语在《荀攸传》。

孙策转斗千里,尽有江东,闻太祖与袁绍相持于宫渡,将渡江北袭许。

众闻皆惧,嘉料之,曰:「策新并江东,所诛皆英豪雄杰,能得人死力者也。

然策轻而无备,虽有百万之众,无异于独行中原也。

若刺客伏起,一人之敌耳。

以吾观之,必死于匹夫之手。

」策临江未济,果为许贡客所杀。

从破袁绍,绍死,又从讨谭、尚于黎阳,连战数克。

诸将欲乘胜遂攻之,嘉曰:「袁绍爱此二子,莫适立也。

有郭图、逢纪为之谋臣,必交斗其间,还相离也。

急之则相持,缓之而后争心生。

不如南向荆州,若征刘表者,以待其变。

变成而后击之,可一举定也。

」太祖曰:「善。

」乃南征。

军至西平,谭、尚果争冀州。

谭为尚军所败,走保平原,遣辛毗乞降。

太祖还救之,遂从定邺。

又从攻谭于南皮,冀州平。

封嘉洧阳亭侯。

太祖将征袁尚及三郡乌丸,诸下多惧刘表使刘备袭许以讨太祖,嘉曰:「公虽威震天下,胡恃其远,必不设备。

因其无备,卒然击之,可破灭也。

且袁绍有恩于民夷,而尚兄弟生存。

今四州之民,徒以威附,德施未加,舍而南征,尚因乌丸之资,招其死主之臣,胡人一动,民夷惧应,以生踏顿之心,成觊觎之计,恐青、冀非己之有也。

表,坐谈客耳,自知才不足以御备,重任之则恐不能制,轻任之则备不为用,虽虚国远征,公无忧矣。

」大祖遂行。

至易,嘉言曰:「兵贵神速。

今千里袭人,辎重多,难以趣利,且彼闻之,必为备。

不如留辎重,轻兵兼道以出,掩其不意。

」太祖乃密出卢龙塞,直指单于庭。

虏卒闻太祖至,惶怖合战。

大破之,斩踏顿及名王已下。

尚及兄熙走辽东。

嘉深通有算略,达于事情。

太祖曰:「难奉孝为能知孤意。

」年三十八,自柳城还,疾笃,太祖问疾者交错。

及薨,临其丧,哀甚,谓荀攸等曰:「诸君年皆孤辈也,唯奉孝最少。

天下事竟,欲以后事属之,而中年天折,命也夫!

」乃表曰:「军祭酒郭嘉,自从征伐,十有一年。

每有大议,临敌制变。

臣策未决,嘉辄成之。

平定天下,谋功为高。

不幸短命,事业未终。

追思嘉勋,实不可忘。

可增邑八百户,并前千户。

」谥曰贞侯。

子奕嗣。

后太祖征荆州还,于巴丘遇疾疫,烧船,叹曰:「郭奉孝在,不使孤至此。

」初,陈群非嘉不治行检,数廷诉嘉,嘉意自若。

太祖愈益重之,然以群能持正,亦悦焉。

奕为太子文学,早薨。

子深嗣。

深薨,子猎嗣。

董昭字公仁,济阴定陶人也。

举孝廉,除瘿陶长、柏人令,袁绍以为参军事。

绍逆公孙瓒于界桥,巨鹿太守李邵及郡冠盖,以瓒兵强,皆欲属瓒。

绍闻之,使昭领巨鹿。

问:「御以何术?

」对曰:「一人之微,不能消众谋,欲诱致其心,唱与同议,及得其情,乃当权以制之耳。

计在临时,未可得言。

」财郡右姓孙伉等数十人专谋主,惊动吏民。

昭至郡,伪作绍檄告郡云:「得贼罗候安平张吉辞,当攻巨鹿,贼故孝廉孙伉等为应,檄到收行军法,恶止其身,妻子勿坐。

」昭案檄告令,皆即斩之。

一郡惶恐,乃以次安慰,遂皆平集。

事讫白绍,绍称善。

会魏郡太守贾攀为兵所害,绍以昭领魏郡太守。

时郡界大乱,贼以万数,遣使往来,交易市买。

昭厚待之,因用为间,乘虚掩讨,辄大克破。

二日之中,羽檄三至。

昭弟访,在张邈军中。

邈与绍有隙,绍受谗将致罪于昭。

昭欲诣汉献帝,至河内,为张杨所留。

因杨上还印缓,拜骑都尉。

时太祖领兖州,遣使诣杨,欲令假涂西至长安,杨不听。

昭说杨曰:「袁、曹虽为一家,势不久群。

曹今虽弱,然实天下之英雄也,当故结之。

况今有缘,直通其上事,并表荐之。

若事有成,永为深分。

」杨于是通太祖上事,表荐太祖。

昭为太祖作书与长安诸将李傕、郭汜等,各随轻重致殷勤。

杨亦遣使诣太祖。

太祖遗杨犬马金帛,遂与西方往来。

天子在安邑,昭从河内往,诏拜议郎。

建安元年,太祖定黄巾于许,遣使诣河东。

会天子还洛阳,韩暹、杨奉、董承及杨各违戾不和。

昭以奉兵马最强而少党援,作太祖书与奉曰:「吾与将军闻名慕义,便推赤心。

今将军拔万乘之艰难,反之旧都,冀佐之功,超世无畴,何其休哉!

方今群凶猾夏,四海未宁,神器至重,事在维辅。

必须众贤以清王轨,诚非一人所独建。

心腹四支,实相恃赖,一物不备,则有阙焉。

将军当为内主,吾为外援。

今吾有粮,将军有兵,有无相通,足以相济,死生契阔,相与共之。

」奉得书喜悦,语诸将军曰:「兖州诸军近在许耳,有兵有粮,国家所当依仰也。

」遂共表太祖为镇东将军,袭父爵费亭侯,昭迁符节令。

太祖朝天子于洛阳,引昭并坐,问曰:「今孤来此,当施何计?

」昭曰:「将军兴义兵以诛暴乱,入朝天子,辅翼王室,此五伯之功也。

此下诸将,人殊意异,未必服从,今留匡弼,事势不便,惟有移驾幸许耳。

然朝廷播越,新还旧京,远近跂望,冀一朝获安。

今复徙驾,不厌众心。

夫行非常之事,乃有非常之功,愿将军算其多者。

」太祖曰:「此孤本志也。

杨奉近在梁耳,闻其兵精,得无为孤累乎?

」昭曰:「奉少党援,将独委质。

镇东、费亭之事,皆奉所定,又闻书命申束,足以见信。

宜时遣使厚遗答谢,以安其意。

说『京都无粮,欲车驾暂幸鲁阳,鲁阳近许,转运稍易,可无县乏之忧。

』奉为人勇而寡虑,必不见疑,比使往来,足以定计。

奉何能为累!

」太祖曰:「善。

」即遣使诣奉。

徙大驾至许。

奉由是失望,与韩暹等到定陵钞暴。

太祖不应,密往攻其梁营,降诛即定。

奉、暹失众,东降袁术。

三年,昭迁河南尹。

时张杨为其将杨丑所杀,杨长史薛洪、河内太守缪尚城守待绍救。

太祖令昭单身入城,告喻洪、尚等,即日举众降。

以昭为冀州牧。

太祖令刘备拒袁术,昭曰:「备勇而志大,关羽、张飞为之羽冀,恐备之心未可得论也!

」太祖曰:「吾已许之矣。

」备到下邳,杀徐州刺史车胃,反。

太祖自征备,徙昭为徐州牧。

袁绍遣将颜良攻东郡,又徙昭为魏郡太守,从讨良。

良死后,进围邺城。

袁绍同族春卿为魏太守,在城中,其父元长在扬州,太祖遣人迎之。

昭书与春卿曰:「盖闻孝者不背亲以要利,仁者不忘君以徇私,志士不探乱以?

徽?

幸,智者不诡道以自危。

足下大君,昔避内难,南游百越,非疏骨肉,乐被吴会,智者深识,独或宜然。

曹公愍其守志清恪,离群寡俦,故特遣使江东,或迎或送,今将至矣。

就令足下处偏平之地,依德义之主,居有泰山之固,身为乔桥之偶,以义言之,犹宜背被向此,舍民趣父也。

旦邾仪父始与隐公盟,鲁人嘉之,而不书爵。

然则王所未命,爵尊不成,《春秋》之义也。

况足下今日之所托者乃危乱之国,所受者乃矫诬之命乎?

苟不逞之与群,而厥父之不恤,不可以言孝。

忘祖宗所居之本朝,安非正之奸职,难可以言忠。

忠孝并替,难以言智。

又足下昔日为曹公所礼辟,夫戚族人而疏所生,内所寓而外王室,怀邪禄而叛知己,远福禄而近危亡,弃明义而收大耻,不亦可惜邪!

若能翻然易节,奉帝养父,委身曹公,忠孝不坠,荣名彰矣。

宜深留计,早决良图。

「邺既定,以昭为谏议大夫。

后袁尚依乌丸踏顿,太祖将征之。

患军粮难致,凿平虏、泉州二渠入海通运,昭所建也。

太祖表封千秋亭侯,转拜司空军祭酒。

后昭建议:「宜修古建封五等。

」太祖曰:「建设五等者,圣人也,又非人臣所制,吾何以堪之?

」昭曰:「自古以来,人臣匡世,未有今日之功。

有今日之功,未有久处人臣之势者也。

今明公耻有惭德而未尽善,乐保名节而无大责,德美过于伊、周,此至德之所极也。

然太甲、成王未必可遭,今民难化,甚于殷、周,处大臣之势,使人以大事疑己,诚不可不重虑也。

明公虽迈威德,明法术,而不定其基,为万世计犹未至也。

定基之本,在地与人,宣稍建立,以自藩卫。

明公忠节颖露,天威在颜,耿弇床下之言,朱英无妄之论,不得过耳。

昭受恩非凡,不敢不陈。

「后太祖遂受魏公、魏王之号,皆昭所创。

及关羽围曹仁于樊,孙权遣使辞以「遣兵西上,欲掩取羽。

江陵、公安累重,羽失二城,必自奔走,樊军之围,不救自解。

乞密不漏,令羽有备。

」太祖诘群臣,群臣咸言宜当密之。

昭曰:「军事尚权,期于合宜。

宜应权以密,而内露之。

羽闻权上,若还自护,围则速解,便获其利。

可使两贼相对衔持,坐待其弊。

秘而不露,使权得志,非计之上。

又,围中将吏不知有救,计粮怖惧,傥有他意,为难不小。

露之为便。

且羽为人强梁,自恃二城守固,必不速退。

」太祖曰:「善。

」即敕救将徐晃以权书射着围里及羽屯中,围里闻之,志气百倍。

羽果犹豫。

权军至,得其二城,羽乃破败。

文帝即王位,拜昭将作大匠。

及践阼,迁大鸿胪,进封右乡候。

二年,分邑百户,赐昭弟访爵关内候,徙昭为侍中。

三年,征东大将军曹休临江在洞浦口,自表:「愿将锐卒虎步江南,因敌取资,事必克捷。

若其无臣,不须为念」。

帝恐休便度江,驿马诏止。

时昭侍侧,因曰:「窃见陛下有忧色,独以休济江故乎?

今者渡江,人情所难,就休有此志,势不独行,当须诸将。

臧霸等既富且贵,无复他望,但欲终其天年,保守禄祚而已,何肯乘危自投死地,以求侥幸?

苟霸等不进,休意自沮。

臣恐陛下虽有敕渡之诏,犹必沉吟,未便从命也。

」是后无几,暴风吹贼船,悉诣休等营下,斩首获生,贼遂进散。

诏敕诸军促渡。

军未时进,贼救船遂至。

大驾幸宛,征南大将军夏侯尚等攻江陵,未拔。

时江水浅狭,尚欲乘船将步骑入渚中安屯,作浮桥,南北往来,议者多以为城必可拔。

昭上疏曰:「武皇帝智勇过人,而用兵畏敌,不敢轻之若此也。

夫兵好进恶退,常然之数。

平地无险,犹尚艰难,就当深入,还道宜利,兵有进退,不可如意。

今屯渚中,至深也。

浮桥而济,至危也。

一道而行,至狭也:三者兵家所忌,而今行之。

贼频攻桥,误有漏失,渚中精锐,非魏之有,将转化为吴矣。

臣私戚之,忘寝与食,而议者怡然不以为忧,岂不惑哉!

加江水向长,一旦暴增,何以防御?

就不破贼,尚当自完。

奈何乘危,不以为惧?

事将危矣,惟陛下察之!

」帝悟昭言,即诏尚等促出。

贼两头并前,官兵一道引去,不时得泄,将军石建、高迁仅得自免。

军出旬日,江水暴长。

帝曰:「君论此事,何其审也!

正使张、陈当之,何以复加。

」五年,徙封成都乡侯,拜太常。

其年,徙光禄大夫、给事中。

从大驾东征,七年还,拜太仆。

明帝即位,进爵乐平侯,邑千户,转卫尉。

分邑百户,赐一子爵关内侯。

太和四年,行司徒事,六年,拜真。

昭上疏陈末流之弊曰:「凡有天下者,莫不贵尚敦朴忠信之士,深疾虚伪不真之人者,以其毁教乱治,败俗伤化也。

近魏讽则伏诛建安之末,曹伟则斩戮黄初之始。

伏惟前后圣诏,深疾浮伪,欲以破散邪党,常用切齿。

而执法之吏皆畏其权势,莫能纠擿,毁坏风俗,侵欲滋甚。

窃见当今年少,不复以学问为本,专更以交游为业。

国士不以孝悌清修为首,乃以趋势游利为先。

台党连群,互相褒叹,以毁訾为罚戮,用党誉为爵赏,附己者则叹之盈言,不附者则为作瑕衅。

至乃相谓:」今世何忧不度邪,但求人道不勤,罗之不博耳。

又何患其不知己矣,但当吞之以药而柔调耳。

『又闻或有使奴客名作在职家人,冒之出入,往来禁奥,交通书疏,有所探问。

凡此诸事,皆法之所不取,刑之所不赦,虽讽、伟之罪,无以加也。

「帝于是发切诏,斥免诸葛诞、邓扬等。

昭年八十一薨,谥曰定侯。

子胄嗣。

胄历位郡守、九卿。

刘晔字子扬,淮南成德人,汉光武子阜陵王延后也。

父普,母修,产涣及晔。

涣九岁,晔七岁,而母病困。

临终,戒涣、晔以「普之侍人,有谄害之性。

身死之后,惧必乱家。

汝长大能除之,则吾无恨矣。

」晔年十三,谓兄涣曰:「亡母之言,可以行矣。

」 涣曰:「那可尔!

」晔即入室杀侍者,径出拜墓。

舍内大惊,白普。

普怒,遣人迫晔。

晔还拜谢曰:「亡母顾命之言,敢受不请擅行之罚。

」普心异之,遂不责也。

汝南许劭名知人,避地杨州,称晔有佐世之才。

扬士多轻侠狡桀,有郑宝、张多、许乾之属,各拥部曲。

宝最骁果,才力过人,一方所惮。

欲驱略百姓越赴江表,以晔高族名人,欲强逼晔使唱导此谋。

晔时年二十馀,心内忧之,而未有缘。

会太祖遣使诣州,有所案问。

晔往见,为论事势,要将与归,驻止数日。

宝果从数百人赍牛酒来候使,晔令家僮将其众坐中门外,为设酒饭。

与宝于内宴饮。

密勒健儿,令因行觞而斫宝。

宝性不甘酒,视候甚明,觞者不敢发。

晔因自引取佩刀斫杀宝,斩其首以令其军,云:「曹公有令,敢有动者,与宝同罪。

」众皆惊怖,走还营。

营有督将精兵数干,惧其为乱,晔即乘宝马,将家僮数人,诣宝营门,呼其渠帅,喻以祸福,皆叩头开门纳晔。

晔抚慰安怀,咸悉悦服,推晔为主。

晔睹汉室渐微,己为支属,不欲拥兵,遂委其部曲与庐江太守刘勋。

勋怪其故,晔曰:「宝无法制,其众素以钞略为利,仆宿无资,而整齐之,必怀怨难久,故相与耳。

」时勋兵强于江、淮之间。

孙策恶之,遣使卑辞厚币。

以书说勋曰:「上缭宗民,数欺下国,忿之有年矣。

击之,路不便,愿因大国伐之。

上缭甚实,得之可以富国,请出兵为外援。

「勋信之,又得策珠宝、葛越,喜悦。

外内尽贺,而晔独否。

勋问其故,对曰:」上缭虽小,城坚池深,攻难守易,不可旬日而举,则兵疲于外,而国内虚。

策乘虚而袭我,则后不能独守。

是将军进屈于敌,退无所归。

若军必出,祸今至矣。

「勋不从。

兴兵伐上缭,策果袭其后。

勋穷踧,遂奔太祖。

太祖至寿春,时庐江界有山贼陈策,众数万人,临险而守。

先时遣偏将致诛,莫能擒克。

太祖问群下,可伐与不?

咸云:「山峻高而溪谷深隘,守易攻难。

又无之不足为损,得之不足为益。

」晔曰:「策等小竖,因乱赴险,遂相依为强耳,非有爵命威信相伏也。

往者偏将资轻,而中国未夷,故策敢据险以守。

今天下略定,后伏先诛。

夫畏死趋赏,愚知所同,故广武君为韩信画策。

谓其威名足以先声后实而服邻国也。

岂况明公之德,东征西怨,先开赏募,大兵临之,令宣之日,军门启而虏自溃矣。

」太祖笑曰:「卿言近之!

」遂遣猛将在前,大军在后,至则克策,如晔所度。

太祖还,辟晔为司空仓曹掾。

太祖征张鲁,转晔为主簿。

既至汉中,山峻难登,军食颇乏。

太祖曰:「此妖妄之国耳,何能为有无?

吾军少食,不如速还。

」便自引归,令晔督后诸军,使以次出。

晔策鲁可克,加粮道不继,虽出,军犹不能皆全,驰白太祖:「不如致攻。

」遂进兵,多出弩以射其营。

鲁奔走,汉中遂平。

晔进曰:「明公以步卒五千,将诛董卓,北破袁绍,南征刘表,九州百郡,十并其八,威震天下,势慑海外。

今举汉中,蜀人望风,破胆失守,推此而前,蜀可传檄而定。

刘备,人杰也,有度而迟,得蜀日浅,蜀人未恃也。

今破汉中,蜀人震恐,其势自倾。

以公之神明,因其倾而压之,无不克也。

若小缓之,诸葛亮明于治而为相,关羽、张飞勇冠三军而为将,蜀民既定,据险守要,则不可犯矣。

今不取,必为后忧。

「太祖不从,大军遂还。

晔自汉中还,为行军长史,兼领军。

延康元年,蜀将孟达率众降。

达有容止才观,文帝甚器爱之,使达为新城太守,加散骑常侍。

晔以为「达有苟得之心,而恃才好术,必不能感恩怀义。

新城与吴、蜀接连,若有变态,为国生患。

」文帝竟不易,后达终于叛败。

黄初元年,以晔为侍中,赐爵关内侯。

诏问群臣令料刘备当为关羽出报吴不。

众议咸云:「蜀,小国耳,名将唯羽。

羽死军破,国内忧惧,无缘复出。

」晔独曰:「蜀虽狭弱,而备之谋欲以威武自强,势必用众以示其有馀。

且关羽与备,义为君臣,恩犹父子。

羽死不能为兴军报敌,于终始之分不足。

」后备果出兵击吴。

吴悉国应之,而遣使称藩。

朝臣皆贺,独晔曰:「吴绝在江、汉之表,无内臣之心久矣。

陛下虽齐德有虞,然丑虏之性,未有所感。

因难求臣,必难信也。

彼必外迫内困,然后发此使耳。

可因其穷,袭而取之。

夫一日纵敌,数世之患,不可不察也。

」备军败退,吴礼敬转废,帝欲兴众伐之,晔以为「彼新得志,上下齐心,而阻带江湖,必难仓卒。

」帝不听。

五年,幸广陵泗口,命荆、杨州诸军并进。

会群臣,问:「权当自来不?

」咸曰:「陛下亲征,权恐怖,必举国而应。

又不敢以大众委之臣下,必自将而来。

」晔曰:「彼谓陛下欲以万乘之重牵己,而超越江湖者在于别将,必勒兵待事,未有进退也。

」大驾停住积日,权果不至,帝乃旋师。

云「卿策之是也。

当念为吾灭二贼,不可但知其情而已。

」 明帝即位,进爵东亭侯,邑三百户。

诏曰:「尊严祖考,所以崇孝表行也。

追本敬始,所以笃教流化也。

是以成汤、文、武,实造商、周,《诗》、《书》之义,追尊稷、契,歌颂有娀、姜嫄之事,明盛德之源流,受命所由兴也。

自我魏室之承天序,既发迹于高皇、太皇帝,而功隆于武皇、文皇帝。

至于高皇之父处士君,潜修德让,行动神明,斯乃乾坤所福飨,光灵所从来也。

而精神幽远,号称罔记,非所谓崇孝重本也。

其令公卿已下,会议号谥。

」晔议曰:「圣帝孝孙之欲褒崇先祖,诚无量已。

然亲疏之数,远近之降,盖有礼纪,所以割断私情,克成公法,为万世式也。

周王所以上祖后稷者,以其佐唐有功,名在祀典故也。

至于汉氏之初,追谥之义,不过其父。

上比周室,则大魏发迹自高皇始。

下论汉氏,则追谥之礼不及其祖。

此诚往代之成法,当今之明义也。

陛下孝思中发,诚无已已,然君举必书,所以慎于礼制也。

以为追尊之义,宜齐高皇而已。

」尚书卫臻与晔议同,事遂施行。

辽东太守公孙渊夺叔父位,擅自立,遣使表状。

晔以为公孙氏汉时所用,遂世官相承,水则由海,陆则阻山,故胡夷绝远难制,而世权日久。

今若不诛,后必生患。

若怀贰阻兵,然后致诛,于事为难。

不如因其新立,有党有仇,先其不意,以兵临之,开设赏募,可不劳师而定也。

「后渊竞反。

晔在朝,略不交接时人。

或问其故,晔答曰:「魏室即阼尚新,智者知命,俗或未咸。

仆在汉为支叶,于魏备腹心,寡偶少徒,于宜未失也。

」太和六年,以疾拜太中大夫。

有间,为大鸿胪,在位二年逊位,复为太中大夫,薨。

谥曰景侯。

子寓嗣。

少子陶,亦高才而薄行,官至平原太守。

蒋济字子通,楚国平阿人也。

仕郡计吏、州别驾。

建安十三年,孙权率众围合肥。

时大军征荆州,遇疾疫,唯张遣将军张喜单将千骑,过领汝南兵以解围,颇复疾疫。

济乃密白刺史,伪得喜书,云步骑四万已到雩娄,遣主簿迎喜。

三部使赍书语城中守将,一部得入城,二部为贼所得。

权信之,遽烧围走,城用得全。

明年使于谯,太祖问济曰:「昔孤与袁本初对官渡,徙燕、白马民,民不得走,贼亦不敢抄。

今欲徙淮南民,何如?

」济对曰:「是时兵弱贼强,不徙必失之。

自破袁绍,北拔柳城,南向江、汉,荆州交臂,威露天下,民无他志。

然百姓怀土,实不乐徙,惧必不安。

」太祖不从,而江、淮间十馀万众,皆惊走吴。

后济使诣邺,太祖迎见大笑曰:「本但欲使避贼,乃更驱尽之。

」拜济丹阳太守。

大军南征还,以温恢为扬州刺史,济为别驾。

令曰:「季子为臣,吴宜有君。

今君还州,吾无忧矣。

」民有诬告济为谋叛主率者,太祖闻之,指前令与左将军于禁、沛相封仁等曰:「蒋济宁有此事!

有此事,吾为不知人也。

此必愚民乐乱,妄引之耳。

」促理出之。

辟为丞相主簿西曹属。

令曰:「舜举皋陶,不仁者远。

臧否得中,望于贤属矣。

」关羽围樊、襄阳。

太祖以汉帝在许,近贼,欲徙都。

司马宣王及济说太祖曰:「于禁等为水所没,非战攻之失,于国家大计未足有损。

刘备、孙权,外亲内疏,关羽得志,权必不愿也。

可遣人劝蹑其后,许割江南以封权,则樊围自解。

」太祖如其言。

权闻之,即引兵西袭公安、江陵。

羽遂见擒。

文帝即王位,转为相国长史。

及践阼,出为东中郎将。

济请留,诏曰:「高祖歌曰:『安得猛士守四方』!

天下未宁,要须良臣以镇边境。

如其无事,乃还鸣玉,未为后也。

」挤上《万机论》,帝善之。

入为散骑常侍。

时有诏,诏征南将军夏侯尚曰:「卿腹心重将,特当任使。

恩施足死,惠爱可怀。

作威作福,杀人活人」。

尚以示济。

济既至,帝问曰:「卿所闻见天下风教何如?

」济对曰:「未有他善,但见亡国之语耳。

」 帝忿然作色而问其故,济具以答,因曰:「夫『作威作福』,《书》之明诫。

『天子无戏言』,古人所慎。

惟陛下察之!

」于是帝意解,遣追取前诏。

黄初三年,与大司马曹仁征吴,济别袭羡溪。

仁欲攻濡须洲中,济曰:「贼据西岸,列船上流,而兵入洲中。

是为自内地狱,危亡之道也。

「仁不从,果败。

仁薨,复以济为东中郎将,代领其兵。

诏曰:「卿兼资文武,志节慷慨,常有超江湖吞吴会之志,故复授将率之任。

」顷之,征为尚书。

车驾幸广陵,济表水道难通,又上《三州论》以讽帝。

帝不从,于是战船数千皆滞不得行。

议者欲就留兵屯田,济以为东近湖,北临淮,若水盛时,贼易为寇,不可安屯。

帝从之,车驾即发。

还到精湖,水稍尽,尽留船付济。

船本历适数百里中,济更凿地作四五道,蹴船令聚。

豫作土豚遏断湖水,皆引后船,一时开遏人淮中。

帝还洛阳,谓济曰:「事不可不晓。

吾前决谓分半烧船于山阳池中,卿于后致之,略与吾惧至谯。

又每得所陈,实入吾意。

自今讨贼计画,善思论之。

」 明帝即位,赐爵关内侯。

大司马曹休帅军向皖,济表以为「深入虏地,与权精兵对,而朱然等在上流,乘休后,臣未见其利也。

」军至皖,吴出兵安陆,济又上疏曰:「今贼示形于西,必欲并兵图东,宜急诏诸军往救之。

」会休军已败,尽弃器仗辎重退还。

吴欲塞夹口,遇救兵至,是以官军得不没。

迁为中护军。

时中书监、令号为专任,济上疏曰:「大臣太重者国危,左右太亲者身蔽,古之至戒也。

往者大臣秉事,外内扇动。

陛下卓然自览万机,莫不祗肃。

夫大臣非不忠也,然威权在下,则众心慢上,势之常也。

陛下既已察之于大臣,愿无忘与左右。

左右忠正远虑,未必贤于大臣,至于便辟取合,或能工之。

今外所言,辄云中书,虽使恭慎不敢外交,但有此名,犹惑世俗。

况实握事要,日在目前,傥因疲倦之间有所割制,众臣见其能推移于事,即亦因时而向之。

—有此端,因当内设自完,以此众语,私招所交,为之内援。

若此,臧否毁誉,必有所兴,功负赏罚,必有所易。

直道而上者或壅,曲附左右者反达。

因微而入,缘形而出,意所狎信,不复猜觉。

此宜圣智所当早闻,外以经意,则形际自见。

或恐朝臣畏言不合而受左右之怨,莫适以闻。

臣窃亮陛下潜神默思,公听并观。

若事有未尽于理而物有未周于用,将改曲易调,远与黄、唐角功,近昭武、文之迹,岂近习而已哉!

然人君犹不可悉天下事以适己明,当有所付。

三官任一臣,非周公旦之忠。

又非管夷吾之公,则有弄机败官之弊。

当今柱石之士虽少,至于行称一州,智效一官,忠信竭命,各奉其职,可并驱策,不使圣明之朝有专吏之名也。

「诏曰:」夫骨鲠之臣,人主之所仗也。

济才兼文武。

服勤尽节,每军国大事,现有奏议,忠诚奋发,吾甚壮之。

「就迁为护军将军,加散骑常侍。

景初中,外勤征役,内务宫室,怨旷者多,而年谷饥俭。

济上疏曰:「陛下方当恢崇前绪,光济遗业,诚未得高枕而治也。

今虽有十二州,至于民数,不过汉时一大郡。

二贼未诛。

宿兵边陲,且耕且战,怨旷积年。

宗庙宫室,百事草创,农桑者少,衣食者多,今其所急,唯当息耗百姓,不至甚弊。

弊攰之民,傥有水旱,百万之众,不为国用。

凡使民必须农隙,不夺其时。

夫欲大兴功之君,先料其民力而燠休之。

勾践养胎以待用,昭王恤病以雪仇。

故能以弱燕服强齐,羸越灭劲吴。

今二敌不攻不灭,不事即侵,当身不除,百世之责也。

以陛下圣明神武之略,舍其缓者,专心讨贼,臣以为无难矣。

又欢娱之耽,害于精爽。

神太用则竭,形太劳则弊。

愿大简贤妙,足以充『百斯男』者。

其冗散未齿,且悉分出,务在清静。

「诏曰:」微护军,吾弗闻斯言也。

「 齐王即位,徙为领军将军,进爵昌陵亭侯,迁太尉。

初,侍中高堂隆论郊祀事,以魏为舜后,推舜配天。

济以为舜本姓妫,其苗曰田,非曹之先,着文以追诘隆。

是时,曹爽专政,丁谧,邓扬等轻改法度。

会有日蚀变,诏群臣问其得失,济上疏曰:「昔大舜佐治,戒在比周。

周公辅政,慎于其朋。

齐侯问灾,晏婴对以布惠。

鲁君问异,臧孙答以缓役。

应天塞变,乃实人事。

今二贼未灭,将士暴露已数十年,男女怨旷,百姓贫苦。

夫为国法度,惟命世大才,乃能张其纲维以垂于后,岂中下之吏所宜改易哉?

终无益于治,适足伤民,望宜使文武之臣各守其职,率以清平,则和气祥瑞可感而致也。

」 以随太傅司马宣王屯洛水浮桥,诛曹爽等,进封都乡侯,邑七百户。

济上疏曰:「臣忝宠上司,而爽敢苞藏祸心,此臣之无任也。

太傅奋独断之策,陛下明其忠节,罪人伏诛,社稷之福也。

夫封宠庆赏,必加有功。

今论谋则臣不先知,语战则非臣所率,而上失其制,下受其弊。

臣备宰司,民所具瞻。

诚恐冒赏之渐自此而兴,推让之风由此而废。

」 固辞,不许。

是岁薨,谥曰景侯。

子秀嗣。

秀薨,子凯嗣。

咸熙中,开建五等,以济着勋前朝,改封凯为下蔡子。

刘放,字子弃,涿郡人。

汉广阳顺王子西乡侯宏后也。

历郡纲纪,举孝廉。

遭世大乱,时渔阳王松据其土,放往依之。

太祖克冀州,放说松曰:「往者董卓作逆,英雄并起,阻兵擅命,人自封殖,惟曹公能拔拯危乱,翼戴天子,奉辞伐罪,所向必克。

以二袁之强,守则淮南冰消,战则官渡大败。

乘胜席卷,将清河朔,威刑既合,大势以见。

速至者渐福,后服者先亡,此乃不俟终日驰骛之时也。

昔黥布弃南面之尊,仗剑归汉,诚识废兴之理,审去就之分也。

将军宜投身委命,厚自结纳。

「松然之。

会太祖讨衰潭于南皮,以书招松,松举雍奴、泉州、安次以附之。

放为松答太祖书,其文甚丽。

太祖既善之,又闻其说,由是遂辟放。

建安十年,与松俱至。

太祖大悦,谓放曰:」昔班彪依窦融而有河西之功,今一何相似也!

「乃以放参司空军事,历主簿记室,出为合阳、诩、赞令。

魏国既建,与太原孙资俱为秘书郎。

先是,资亦历县令,参丞相军事。

文帝即位,放、资转为左右丞。

数月,放徙为令。

黄初初,改秘书为中书,以放为监,资为令,各加给事中。

放赐爵关内侯,资为关中侯,遂掌机密。

三年,放进爵魏寿亭侯,资关内侯。

明帝即位,尤见宠任,同加散骑常侍。

进放爵西乡侯,资乐阳亭侯。

太和末,吴遣将周贺浮海诣辽东,招诱公孙渊。

帝欲邀讨之,朝议多以为不可。

惟资决行策,果大破之。

近爵左乡侯。

放善为书檄,三祖诏命有所招喻,多放所为。

青龙初,孙权与诸葛亮连和,欲惧出为寇。

边候得权书,放乃改易其辞,往往换其本文而傅合之,与征东将军满宠,若欲归化,封以示亮。

亮腾与吴大将步止骘等,骘等以见权。

权惧亮自疑,深自解说。

是岁,俱加侍中、光禄大夫。

景初二年,辽东平定,以参谋之功,各近爵,封本县,放方城侯,资中都侯。

其年,帝寝疾,欲以燕王宇为大将军,及领军将夏侯献、武卫将军曹爽、屯骑校尉曹肇、骁骑将军秦朗共辅政。

宇性恭良,陈诚固辞。

帝引见放、资,入卧内,问曰:「燕王正尔为?

」放、资对曰:「燕王实自知不堪大任故耳」。

帝曰:「曹爽可代宇不?

」 放,资因赞成之。

又深陈宜速召太尉司马宣王,以纲维皇室。

帝纳其言,即以黄纸授放作诏。

放、资既出,帝意复变,诏止宣王勿使来。

寻更见放、资曰:「我自召太尉,而曹肇等反使吾止之,几败吾事!

」命更为诏,帝独召爽与放、资惧受诏命,遂免宇、献、肇、朗官。

太尉亦至,登床受诏,然后帝崩。

齐王即位,以放、资决定大谋,增邑三百,放并前千一百,资千户。

封爱子一人亭侯,次子骑都尉,馀子皆郎中。

正始元年,更加放左光禄大夫,资右光禄大夫,金印紫绶,仪同三司。

六年,放转骠骑,资卫将军,领监、令如故。

七年,复封子一人亭侯,各年老逊位,以列侯朝朔望,位特进。

曹爽诛后,复以资为侍中,领中书令。

嘉平二年,放薨,谥曰敬侯。

子正嗣。

资复逊位归第,就拜骡骑将军,转侍中,特进如故。

三年薨,谥曰贞侯。

子宏嗣。

放才计优资,丽自修不如也。

放、资既善承顺主上,又未尝显言得失,抑辛毗而助王思,以是获讥于世。

然时因群臣谰诤,扶赞其义,并时密陈损益,不专导谀言云。

及咸熙中,开建五等,以放、资着勋前朝,改封正方城子,宏离石子。

评曰:「程昱、郭嘉、董昭、刘晔、蒋济才策谋略,世之奇士,虽清治德业,殊于荀攸,而筹画所料,是其伦也。

刘放文翰,孙资勤慎,并管喉舌,权闻当时,雅亮非体。

是故讥谀之声,每过其实矣。

三国志·魏书·荀彧攸贾诩传

〔陈寿〕 〔晋〕

荀彧字文若,颖川颖阴人也。

祖父淑,字季和,朗陵令。

当汉顺、桓之间,知名当世。

有子八人,号曰八龙。

彧父绲,济南相。

叔父爽,司空。

彧年少时,南阳何颙异之,曰:「王佐才也。

」永汉元年,举孝廉,拜守宫令。

董卓之乱,求出补吏。

除亢父令,遂弃官归,谓父老曰:「颖川,四战之地也,天下有变,常为兵冲,宜亟去之,无久留。

」乡人多怀土犹豫,会冀州牧同郡韩馥遣骑迎之,莫有随者,彧独将宗族至冀州。

而袁绍已夺馥位,待彧以上宾之礼。

彧弟谌及同郡辛评、郭图,皆为绍所任。

或度绍终不能成大事,时太祖为奋武将军,在东郡,初平二年,彧去绍从太祖。

太祖大悦曰:「吾之子房也。

」以为司马,时年二十九。

是时,董卓威陵天下,太祖以问彧,彧曰:「卓暴虐已甚,必以乱终,无能为也」。

卓遣李傕等出关东,所过虏略,至颖川、陈留而还。

乡人留者多见杀略。

明年,太祖领兖州牧,后为镇东将军,彧常以司马从。

兴平元年,太祖征陶谦,任彧留事。

会张邈、陈宫以兖州反,潜迎吕布。

布既至,翅乃使刘翊告彧曰:「吕将军来助曹使君击陶谦,宜亟供其军食。

」众疑惑。

或知邈为乱,即勒兵设备,驰召东郡太守夏侯惇,而兖州诸城皆应布矣。

时太祖悉军攻谦,留守兵少,而督将大吏多与邈、宫通谋。

惇至,其夜诛谋叛者数十人,众乃定。

豫州刺史郭贡帅众数万来至城下,或言与吕布同谋,众甚惧。

贡求见彧,彧将往。

惇等曰:「君,一州镇也,往必危,不可。

」彧曰:「贡与邈等,分非素结也,今来速,计必未定。

及其未定说之,纵不为用,可使中立,若先疑之,彼将怒而成计。

」贡见彧无惧意,谓鄄城未易攻,遂引兵去。

又与程昱计,使说范、东阿,卒全三城,以待太祖。

太祖自徐州还击布濮阳,布东走。

二年夏,太祖军乘氏,大饥,人相食。

陶谦死,太祖欲遂取徐州,还乃定布。

彧曰:「昔高祖保关中,光武据河内,皆深根固本以制天下,进足以胜敌,退足以坚守,故虽有困败而终济大业。

将军本以兖州首事,平山东之难,百姓无不归心悦服。

且河、济,天下之要地也,今虽残坏,犹易以自保,是亦将军之关中、河内也,不可以不先定。

今以破李封、薛兰,若分兵东击陈宫,宫必不敢西顾,以其闲勒兵收熟麦,约食畜谷,一举而布可破也。

破布,然后南结扬州,共讨袁术,以临淮、泗。

若舍布而东,多留兵则不足用,少留兵则民皆保城,不得樵采。

布乘虚寇暴,民心益危,唯鄄城、范、卫可全,其馀非己之有,是无兖州也。

若徐州不定,将军当安所归乎?

且陶谦虽死,徐州未易亡也。

彼惩往年之败,将惧而结亲,相为表里。

今东方皆以收麦,必坚壁清野以待将军。

将军攻之不拔,略之无获,不出十日,则十万之众未战而自困耳。

前讨徐州,威罚实行,其子弟念父兄之耻,必人自为守,无降心,就能破之,尚不可有也。

夫事固有弃此取彼者,以大易小可也,以安易危可也,权一时之势,不患本之不固可也。

今三者莫利,愿将军熟虑之。

「太祖乃止。

大收麦,复与布战,分兵平诸县。

布败走,兖州遂平。

建安元年,太祖击破黄巾。

汉献帝自河东还洛阳。

太祖议奉迎都许,或以山东未平,韩逼、杨奉新将天子到洛阳,北连张杨,未可卒制。

彧劝太祖曰:「昔?

高祖东伐为义帝缟素而天下归心。

自天子播越,将军首唱义兵,徒以山东扰乱,未能远赴关右,然犹分遣将帅,蒙险通使,虽御难于外,乃心无不在王室,是将军医天下之素志也。

今车驾旋轸,?

义士有存本之思,百姓感旧而增哀。

诚因此时,奉主上以从民望,大顺也。

秉至公以服雄杰,大略也。

扶弘义以致英俊,大德也。

天下虽有逆节,必不能为累,明矣。

韩暹、杨奉其敢为害!

若不时定,四方生心,后虽虑之,无及。

」太祖遂至洛阳,奉迎天子都许。

天子拜太祖大将军,进彧为汉侍中,守尚书令。

常居中持重,太祖虽征伐在外,军国事皆与彧筹焉。

太祖问彧:「谁能代卿为我谋者?

」彧言「荀攸、钟繇」。

先是,彧言策谋士,进戏志才。

志才卒,又进郭嘉。

太祖以彧为知人,诸所进达皆称职,唯严象为扬州,韦康为凉州,后败亡。

自太祖之迎天子也,袁绍内怀不服。

绍既并河朔,天下畏其强。

太祖方东忧吕布,南拒张绣,而绣败太祖军于宛。

绍益骄,与太祖书,其辞悖慢。

太祖大怒,出入动静变于常,众皆谓以失利于张绣故也。

钟繇以问彧,彧曰:「公之聪明,必不追咎往事,殆有他虑。

」则见太祖问之,太祖乃以绍书示彧,曰:「今将讨不义,而力不敌,何如?

」 彧曰:「古之成败者,诚有其才,虽弱必强,苟非其人,虽强易弱,刘、项之存亡,足以观矣。

今与公争天下者,唯袁绍尔。

绍貌外宽而内忌,任人而疑其心,公明达不拘,唯才所宜,此度胜也。

绍迟重少决,失在后机,公能断大事,应变无方,此谋胜也。

绍御军宽缓,法令不立,士卒虽众,其实难用,公法令既明,赏罚必行,士卒虽寡,皆争致死,此武胜也。

绍凭世资,从容饰智,以收名誉,故士之寡能好问者多归之,公以至仁待人,推诚心不为虚美,行己谨俭,而与有功者无所吝惜,故天下忠正效实之士咸愿为用,此德胜也。

夫以四胜辅天子,扶义征伐,谁敢不从?

绍之强其何能为!

」太祖悦。

彧曰:「不先取吕布,河北亦未易图也。

」太祖曰:「然。

吾所惑者,又恐绍侵扰关中,乱羌、胡,南诱蜀汉,是我独以兖、豫抗天下六分之五也。

为将奈何?

」彧曰:「关中将帅以十数,莫能相一,唯韩遂、马超最强。

彼见山东方争,必各拥众自保。

今若抚以恩德,遣使连和,相持虽不能久安,比公安定山东,足以不动。

钟繇可属以西事。

则公无忧矣。

」 三年,太祖既破张绣,东擒吕布,定徐州,遂与袁绍相拒。

孔融谓彧曰:「绍地广兵强。

田丰、许攸,智计之士也,为之谋。

审配、逢纪,尽忠之臣也,任其事。

颜良、文丑,勇冠三军,统其兵:殆难克乎!

」彧曰:「绍兵虽多而法不整。

田丰刚而犯上,许攸贪而不治。

审配专而无谋,逢纪果而自用,此二人留知后事,若攸家犯其法,必不能纵也,不纵,攸必为变。

颜良、文丑,一夫之勇耳,可一战而禽也。

」五年,与绍连战。

太祖保官渡,绍围之。

太祖军粮方尽,书与彧,仪欲还许以引绍。

彧曰:「今军食虽少,未若楚、汉在?

荧?

阳、成皋间也。

是时刘、项莫肯先退,先退者势屈也。

公以十分居一之众,画地而守之,扼其喉而不得进,已半年矣。

情见势竭,必将有变,此用奇之时,不可失也。

」太祖乃住。

遂以奇兵袭绍别屯,斩其将淳于琼等,绍退走。

审配以许攸家不法,收其妻子,攸怒叛绍。

颜良、文丑临阵授首。

田丰以谏见诛:皆如彧所策。

六年,太祖就谷东平之安民,粮少,不足与河北相支,欲因绍新破,以其间击讨刘表。

彧曰:「今绍败,其众离心,宜乘其困,遂定之。

而背?

克?

、豫,远师江、汉,若绍收其馀烬,承虚以出人后,则公事去矣。

」太祖复次于河上。

绍病死。

太祖渡河,击绍子谭、尚,而高幹、郭援侵略河东,关右震动,钟繇帅马腾等击破之。

语在《繇传》。

八年,太祖录彧前后功,表封彧为万岁亭侯。

九年,太祖拔邺,领冀州牧。

彧说太祖「宜复古置九州,则冀州所制者广大,天下服矣。

」太祖将从之,彧言曰:「若是,则冀州当得河东、冯翊、扶风、西河、幽、并之地,所夺者众。

前日公破袁尚,擒审配,海内震骇。

必人人自恐不得保其土地,守其兵众也。

今使分属冀州,将皆动心。

且人多说关右诸将以闭关之计。

今闻此,以为必以次见夺。

—旦生变,虽有(善守)[守善]者,转相胁为非,则袁尚得宽其死,而袁谭怀贰,刘表遂保江、汉之间,天下未易图也。

愿公急引兵先定河北,然后修复旧京,南临荆州,责贡之不入,则天下咸知公意,人人自安。

天下大定,乃议古制,此社稷长久之利也。

」太祖遂寝九州议。

是时荀攸常为谋主。

彧兄衍以监军校尉守邺,都督河北事。

太祖之征袁尚也,高幹密遣兵谋袭邺,衍逆觉,尽诛之,以功封列侯。

太祖以女妻彧长子恽,后称安阳公主。

彧及攸并贵重,皆谦?

冲?

节俭,禄赐散之宗族知旧,家无馀财。

十二年,复增彧邑千户,合二千户。

太祖将伐刘表,问彧策安出,彧曰:今华夏己平,南土知困矣。

可显出宛、叶而间行轻进,以掩其不意。

「太祖遂行。

会表病死,太祖直趋宛、叶如彧计,表子琮以州逆降。

十七年,董昭等谓太祖宜进爵国公,九锡备物,以彰殊勋,密以咨彧。

彧以为太祖本兴义兵以匡朝宁国,秉忠贞之诚,守退让之实。

君子爱人以德,不宜如此。

太祖由是心不能平。

会征孙权,表请彧劳军于谯,因辄留彧,以恃中光禄大夫持节,参丞相军事。

太祖军至濡须,彧疾留寿春,以忧薨,时年五十。

谥曰敬侯。

明年,太祖遂为魏公矣。

子恽,嗣侯,官至虎贲中郎将。

初,文帝与平原侯植并有拟论,文帝曲礼事彧。

及彧卒,恽又与植善,而与夏侯尚不穆,文帝深恨恽。

恽早卒,子甝、霬.以外甥故犹宠待。

恽弟俣,御史中丞,俣弟诜,大将军从事中郎,皆知名,早卒。

诜弟顗,咸熙中为司空。

恽子甝,嗣为散骑常侍,进爵广阳乡侯,年三十薨。

子頵嗣。

霬官至中领军,薨,谥曰贞侯,追赠骠骑将军。

子恺嗣。

霬妻,司马景王、文王之妹也,二王皆与亲善。

咸熙中,开建五等,霬以着勋前朝,改封恺南顿子。

荀攸字公达,彧从子也。

祖父昙,广陵太守。

攸少孤。

及昙卒,故吏张权求守昙墓。

攸年十三,疑之,谓叔父衢曰:「此吏有非常之色,殆将有?

奸?

」衢寐,乃推问,果杀人亡命。

由是异之。

何进秉政,征海内名士攸等二十馀人。

攸到,拜黄门侍郎。

董卓之乱,关东兵起,卓徙都长安。

攸与议郎郑泰、何颙、侍中种辑、越骑校尉伍琼等谋曰:「董卓无道,甚于桀纣,天下皆怨之,虽资强兵,实一匹夫耳。

今直刺杀之以谢百姓,然后据殽、函,辅王命,以号令天下,此桓文之举也。

」事垂就而觉,收颙、攸系狱,颙忧惧自杀。

攸言语饮食自若,会卓死得免。

弃官归,复辟公府,举高第,还任城相,不行。

攸以蜀汉险固,人民殷盛,乃求为蜀郡太守,道绝不得至,驻荆州。

太祖迎天子都许,遗攸书曰:「方今天下大乱,智士劳心之时也,而顾观变蜀汉,不已久乎!

」于是徵攸为汝南太守,人为尚书。

太祖素闻攸名,与语大悦,谓荀彧、钟繇曰:「公达,非常人也,吾得与之计事,天下当何忧哉!

」以为军师。

建安三年,从征张绣。

攸言于太祖曰:「绣与刘表相恃为强,然绣以游军仰食于表,表不能供也,势必离。

不如缓军以待之,可诱而致也。

若急之,其势必相救。

」太祖不从,遂进军之穰,与战。

绣急,表果救之。

军不利。

太祖谓攸曰:「不用君言至是。

」乃设奇兵复战,大破之。

是岁,太祖自宛征吕布,至下邳,布败退固守,攻之不拔,连战,士卒疲,太祖欲还。

攸与郭嘉说曰:「吕布勇而无谋,今三战皆北,其锐气衰矣。

三军以将为主,主衰则军无奋意。

夫陈宫有智而迟,今及布气之未复,宫谋之未定,进急攻之,布可拔也。

」 乃引沂、泗灌城,城溃,生擒布。

后从救刘延于白马,攸画策斩颜良。

语在《武纪》。

太祖拔白马还,遣辎重循河而西。

袁绍渡河追,卒与太祖遇。

诸将皆恐,说太祖还保营,攸曰:「此所以禽敌,奈何去之!

」太祖目攸而笑。

遂以辎重饵贼,贼竞奔之,阵乱。

乃纵步骑击,大破之,斩其骑将文丑,太祖遂与绍相拒于官渡。

军食方尽,攸言于太祖曰:「绍运车旦暮至,其将韩(荀+大)锐而轻敌,击可破也。

」太祖曰:「谁可使?

」攸曰:「徐晃可。

」乃遣晃及史涣邀击破走之,烧其辎重。

会许攸来降,言绍遣淳于琼等将万馀兵迎运粮,将骄卒惰,可要击也。

众皆疑,唯攸与贾诩劝太祖。

太祖乃留攸及曹洪守。

太祖自将攻破之,尽斩琼等。

绍将张合、高览烧攻橹降,绍遂弃军走。

合之来,洪疑不敢受,攸谓洪曰:「合计不用,怒而来,君何疑?

」乃受之。

七年,从讨袁谭、尚于黎阳。

明年,太祖方征刘表,谭、尚争冀州。

谭遣辛毗乞降请救,太祖将许之,以问群下。

群下多以为表强,宜先平之,谭、尚不足忧也。

攸曰:「天下方有事,而刘表坐保江、汉之间,其无四方志可知矣。

袁氏据四州之地,带甲十万,绍以宽厚得众,借使二子和睦以守其成业,则天下之难未息也。

今兄弟遘恶,此势不两全。

若有所并则力专,力专则难图也。

及其乱而取之,天下定矣,此时不可失也。

」 太祖曰:「善。

」乃许谭和亲,遂还击破尚。

其后谭叛,从斩谭于南皮。

冀州平,太祖表封攸曰:「军师荀攸,自初佐臣,无征不从,前后克敌,皆攸之谋也。

」于是封陵树亭侯。

十二年,下令大论功行封,太祖曰:「忠正密谋,抚宁内外,文若是也。

公达其次也。

」增邑四百,并前七百户,转为中军师。

魏国初建,为尚书令。

攸深密有智防,自从太祖征伐,常谋谟帷幄,时人及子弟莫知其所言。

太祖每称曰:「公达外愚内智,外怯内勇,外弱内强,不伐善,无施劳,智可及,愚不可及,虽颜子、宁武不能过也。

」文帝在东宫,太祖谓曰:「荀公达,人之师表也,汝当尽礼敬之。

」 攸曾病,世子问病,独拜床下,其见尊异如此。

攸与钟繇善,繇言:「我每有所行,反复思惟,自谓无以易。

以咨公达,辄复过人意。

」公达前后凡画奇策十二,唯繇知之。

繇撰集未就,会薨,故世不得尽闻也。

攸从征孙权,道薨。

太祖言则流涕。

长子缉,有攸风,早没。

次子适嗣,无子,绝。

黄初中,绍封攸孙彪为陵树亭侯,邑三百户,后转封丘阳亭侯。

正始中,追谥攸曰敬侯。

贾诩字文和,武威姑臧人也。

少时人莫知,唯汉阳阎忠异之,贾诩有良、平之奇。

察孝廉为郎,疾病去官,西还至汧,道遇叛氐,同行数十人皆为所执。

诩曰:「我段公外孙也,汝别埋我,我家必厚赎之。

」时太尉段颎,昔久为边将,威震西土,故诩假以惧氐。

氐果不敢害,与盟而送之,其馀悉死。

诩实非段甥,权以济事,咸此类也。

董卓之入洛阳,诩以太尉掾为平津都尉,迁讨虏校尉。

卓壻中郎将牛辅屯陕,诩在辅军。

卓败,辅又死,众恐惧,校尉李傕、郭汜、张济等欲解散,间行归乡里。

诩曰:「闻长安中议欲尽诛凉州人,而诸君弃众单行,即一亭长能束君矣。

不如率众而西,所在收兵,以攻长安,为董公报仇,幸而事济,奉国家以征天下,若不济,走未后也。

」 众以为然。

傕乃西攻长安。

语在《卓传》。

后诩为左冯翊,傕等欲以功侯之,诩曰:「此救命之计,何功之有!

」固辞不受。

又以为尚书仆射,诩曰:「尚书仆射,官之师长,天下所望,诩名不素重,非所以服人也。

纵诩昧于荣利,奈国朝何!

」乃更拜诩尚书,典选举,多所匡济,傕等亲而惮之。

会母丧去官,拜光禄大夫。

傕、汜等斗长安中,傕复请诩为宣义将军。

傕等和,出天子,佑护大臣,诩有力焉。

天子既出,诩上还印绶。

是时将军段煨屯华阴,与诩同郡,遂去傕托煨。

诩素知名,为煨军所望。

煨内恐其见夺,而外奉诩礼甚备,诩愈不自安。

张绣在南阳,诩阴结绣,绣遣人迎诩。

诩将行,或谓诩曰:「煨待君厚矣,君安去之?

」诩曰:「煨性多疑,有忌诩意,礼虽厚,不可恃,久将为所图。

我去必喜,又望吾结大援于外,必厚吾妻子。

绣无谋主,亦愿得诩,则家与身必俱全矣。

」诩遂往,绣执子孙礼,煨果善视其家。

诩说绣与刘表连和。

太祖比征之,一朝引军退,绣自追之。

诩谓绣曰:「不可追也,追必败。

」绣不从,进兵交战,大败而还。

诩谓绣曰:「促更追之,更战必胜。

」绣谢曰:「不用公言,以至于此。

今已败,奈何复追?

」诩曰:「兵势有变,亟往必利。

」锈信之,遂收散卒赴追,大战,果以胜还。

问诩曰:「绣以精兵追退军,而公曰必败。

退以败卒击胜兵,而公曰必?

克?

悉如公言,何其反而皆验也?

」诩曰:「此易知耳。

将军虽善用兵,非曹公敌也。

军虽新退,曹公必自断后。

追兵虽精,将既不敌,彼士亦锐,故知必败。

曹公攻将军无失策,力未尽而退,必国内有故。

已破将军,必轻军速进,纵留诸将断后,诸将虽勇,亦非将军敌,故虽用败兵而战必胜也。

」绣乃服。

是后,太祖拒袁绍于官渡,绍遣人招绣,并与诩书结援。

绣欲许之,诩显于绣坐上谓绍使曰:「归谢袁本初,兄弟不能相容,而能容天下国士乎?

」绣惊惧曰:「何至于此!

」窃谓诩曰:「若此,当何归?

」诩曰:「不如从曹公。

」绣曰:「袁强曹弱,又与曹为仇,从之如何?

」诩曰:「此乃所以宜从也。

夫曹公奉天子以令天下,其宜从一也。

绍强盛,我以少众从之,必不以我为重。

曹公众弱,其得我必喜,其宜从二也。

夫有霸王之志者,固将释私怨,以明德于四海,其宜从三也。

愿将军无疑!

」绣从之,率众归太祖。

太祖见之,喜,执诩手曰:「使我信重于天下者,子也。

」 表诩为执金吾,封都亭侯,迁冀州牧。

冀州未平,留参司空军事。

袁绍围太祖于官渡,太祖粮方尽,问诩计焉出,诩曰:「公明胜绍,勇胜绍,用人胜绍,决机胜绍,有此四胜而半年不定者,但顾万全故也。

必决其机,须臾可定也。

」太祖曰:「善。

」乃并兵出,围击绍三十馀里营,破之。

绍军大溃,河北平。

太祖领冀州牧,徙诩为太中大夫。

建安十三年,太祖破荆州,欲顺江东下。

诩谏曰:「明公昔破袁氏,今收汉南,威名远着,军势既大。

若乘旧楚之饶,以飨吏士,抚安百姓,使安士乐业,则可不劳众而江东稽服矣。

」太祖不从,军遂无利。

太祖后与韩遂、马超战于渭南,超等索割地以和,并求任子。

诩以为可伪许之。

又问诩计策,诩曰:「离之而已。

」太祖曰:「解。

」一承用诩谋。

语在《武纪》。

卒破遂、超,诩本谋也。

是时,文帝为五官将,而临菑侯植才名方盛,各有党与,有夺宗之议。

文帝使人问诩自固之术,诩曰:「愿将军恢崇德度,躬素士之业,朝夕孜孜,不违子道。

如此而已。

」文帝从之,深自砥顾。

太祖又尝屏除左右问诩,诩嘿然不对。

太祖曰:「与卿言而不答,何也?

」诩曰:「属适有所思,故不即对耳。

」太祖曰:「何思?

」诩曰:「思袁本初、刘景升父子也。

」太祖大笑,于是太子遂定。

诩自以非太祖旧臣,而策谋深长,惧见猜嫌,阖门自守,退无私交,男女嫁娶,不结高门,天下之论智计者归之。

文帝即位,以诩为太尉,进爵魏寿乡侯,增邑三百,并前八百户。

又分邑二百,封小子访为列侯。

以长子穆为驸马都尉。

帝问诩曰:「吾欲伐不从命以一天下,吴、蜀何先?

」对曰:「攻取者先兵权,建本者尚德化。

陛下应期受禅,抚临率土,若绥之以文德而俟其变,则平之不难矣。

吴、蜀虽蕞尔小国,依阻山水,刘备有雄才,诸葛亮善治国,孙权识虚实,陆议见兵势,据险守要,泛舟江湖,皆难卒谋也。

用兵之道,先胜后战,量敌论将,故举无遗策。

臣窃料群臣,无备、权对,虽以天威临之,未见万全之势也。

昔舜舞干戚而有苗服,臣以为当今宜先文后武。

」文帝不纳。

后兴江陵之役,士卒多死。

诩年七十七,薨,溢曰肃侯,子穆嗣,历位郡守。

穆薨,子模嗣。

评曰:荀彧清秀通雅,有王佐之风,然机鉴先识,未能充其志也。

荀攸、贾诩,庶乎算无遗策,经达权变,其良、平之亚欤!

三国志·魏书·诸夏侯曹传

〔陈寿〕 〔晋〕

夏侯惇字元让,沛国谯人,夏侯婴之后也。

年十四,就师学。

人有辱其师者,惇杀之,由是以烈气闻。

太祖初起,惇常为裨将,从征伐。

太祖行奋武将军,以惇为司马,别屯白马,迁折冲校尉,领东郡太守。

太祖征陶谦,留惇守濮阳。

张邈叛迎吕布,太祖家在鄄城,惇轻军往赴,适与布会,交战。

布退还,遂入濮阳,袭得惇军辎重。

遣将伪降,共执持惇,责以宝货,惇军中震恐。

惇将韩浩乃勒兵屯惇营门,召军吏诸将,皆案甲当部不得动,诸营乃定。

遂诣惇所,叱持质者曰:“妆等凶逆,乃敢执劫大将军,复欲望生邪!

且吾受命讨贼,宁能以一将军之故,而纵汝乎?

”因涕泣谓惇曰:“当奈国法何!

”促召兵击持质者。

持质者惶遽叩头,言:“我但欲乞资用去耳!

”浩数责,皆斩之。

惇既免,太祖闻之,谓浩曰:“卿此可为万世法。

”乃着令:“自今已后有持质者,皆当并击,勿颐质。

由是劫质者遂绝。

太祖自徐州还,惇从征吕布。

为流矢所中,伤左目。

复领陈留、济阴太守,加建武将军,封高安乡侯。

时大旱,蝗虫起,惇乃断太寿水作陂,身自负土,率将士劝种稻,民赖其利。

转领河南尹。

太祖平河北,为大将军后拒。

邺破,迁伏波将军,领尹如故,使得以便宜从事,不拘科制。

建安十二年,录惇前后功,增封邑千八百户,并前二千五百户。

二十一年,从征孙权还,使惇都督二十六军,留居巢。

赐伎乐名倡。

令曰:“魏绛以和戎之功,犹受金石之乐,况将军乎!

”二十四年,太祖军(击破吕布军)于摩陂,召惇常与同载,特见亲重,出入卧内,诸将莫得比也。

拜前将军,督诸军还寿春,徙屯召陵。

文帝即王位,拜惇大将军,数月薨。

惇虽在军旅,亲迎师受业。

性清俭,有余财辄以分施。

不足资之于官,不治产业。

谥曰忠侯,子充嗣。

帝追思惇功,欲使子孙毕侯,分惇邑千户,赐惇七子二孙爵皆关内侯。

惇弟廉及子楙素自封列侯。

初,太祖以女妻楙,即清河公主也。

楙历位侍中、尚书、安西、镇东将军,假节。

充薨,子廙嗣。

廙薨,子劭嗣。

韩浩者,河内人。

(及)沛国史涣与浩俱以忠勇显。

浩至中护军,涣至中领军,皆掌禁兵,封列侯。

夏侯渊字妙才,惇族弟也。

太祖居家,曾有县官事,渊代引重罪,太祖营救之,得免。

太祖起兵,以别部司马、骑都尉从,迁陈留、颖川太守。

及与袁绍战于官渡,行督军校尉。

绍破,使督兖、豫、徐州军粮。

时军食少,渊传馈相继,军以复振。

昌狶反,遣于禁击之,未拔。

复遣渊与禁并力,遂击狶,降其十余屯,狶诣禁降。

渊还,拜典军校尉。

济南、乐安黄巾徐和、司马俱等攻城,杀长吏,渊将泰山、齐、平原郡兵击,大破之,斩和,平诸县,收其粮谷以给军士。

十四年,以渊为行领军。

太祖征孙权还,使渊督诸将击庐江叛者雷绪,绪破,又行征西护军,督徐晃击太原贼,攻下二十余屯,斩贼帅商曜,屠其城。

从征韩遂等,战于渭南。

又督朱灵平隃糜、(氵干干)氐。

与太祖会安定,降杨秋。

十七年,太祖乃还邺,以渊行护军将军,督朱灵、路招等屯长安,击破南山贼刘雄,降其众。

围遂、超余党梁兴于鄠,拔之,斩兴,封博昌亭侯。

马超围凉州刺史韦康于冀。

渊救康,未到,康败。

去冀二百余里,超来逆战,军不利。

(氵干干)氐反,渊引军还。

十九年,赵衢、尹奉等谋讨超,姜叙起兵卤城以应之。

衢等谲说超,使出击叙,于后尽杀超妻子。

超奔汉中,还围祁山。

叙等急求救,诸将议者欲须太祖节度。

渊曰:“公在邺,反复四千里,比报,叙等必败,非救急也。

”遂行,使张合督步骑五千在前,从陈仓狭道入,渊自督粮在后。

合至渭水上,超将氐、羌数千逆合.未战,超走,合进军收超军器械。

渊到,诸县皆己降。

韩遂在显亲,渊欲袭取之,遂走。

渊收遂军粮,追至略阳城,去遂二十余里,诸将欲攻之,或言当攻兴国氐。

渊以为遂兵精,兴国城固,攻不可卒拔,不如击长离诸羌。

长离诸羌多在遂军,必归救其家。

若[舍]羌独守则孤,救长离官兵得与野战,可必虏也。

渊乃留督将守辎重,轻兵步骑到长离,攻烧羌屯,斩获其众。

诸羌在遂军者,各还种落。

遂果救长离,与渊军对陈。

诸将见遂众,恶之,欲结营作堑乃与战。

渊曰:“我转斗千里,今复作营堑,则士众罢弊,不可久。

贼虽众,易与耳。

”乃鼓之,大破遂军,得其旌麾,还略阳,进军围兴国。

氐王千万逃奔马超,余众降。

转击高平屠各,皆散走,收其粮谷牛马。

乃假渊节。

初,枹罕宋建因凉州乱,自号河首平汉王。

太祖使渊帅诸将讨建。

渊至,围枹罕。

月余拔之,斩建及所置丞相已下。

渊别遣张合等平河关,渡河入小湟中,河西诸羌尽降,陇右平。

太祖下令曰:“宋建造为乱逆三十余年,渊一举灭之,虎步关右,所向无前。

仲尼有言:“吾于尔不如也。

‘二十一年,增封三百户,并前八百户。

还击武都氐羌下辩,收氐谷十余万斛。

太祖西征张鲁,渊等将凉州诸将侯王已下,与太祖会休亭。

太祖每引见羌、胡,以渊畏之。

会鲁降,汉中平,以渊行都护将军,督张合、徐晃等平巴郡。

太祖还邺。

留渊守汉中,即拜渊征西将军。

二十三年,刘备军阳平关,渊率诸将拒之。

相守连年。

二十四年正月,备夜烧围鹿角。

渊使张合护东围,自将轻兵护南围。

备跳合战,合军不利。

渊分所将兵半助合,为备所袭,渊遂战死。

谥曰愍侯。

初,渊虽数战胜,太祖常戒曰:“为将当有怯弱时,不可但恃勇也。

将当以勇为本,行之以智计。

但知任勇,一匹夫敌耳。

” 渊妻,太祖内妹。

长子衡,尚太祖弟海阳哀侯女,恩宠特隆。

衡袭爵,转封安宁亭侯。

黄初中,赐中子霸,太和中,赐霸四弟,爵皆关内侯。

霸,正始中为讨蜀护军、右将军,进封博昌亭侯,素为曹爽所厚。

闻爽诛,自疑,亡入蜀。

以渊旧勋赦霸子,徙乐浪郡。

霸弟威,官至兖州刺史。

威弟惠,乐安太守。

惠弟和,河南尹。

衡薨,子绩嗣,为虎贲中郎将。

绩薨。

子褒嗣。

曹仁字子孝,太祖从弟也。

少好弓马弋猎。

后豪杰并起,仁亦阴结少年,得千余人,周旅淮、泗之间,遂从太祖为别部司马,行厉锋校尉。

太祖之破袁术,仁所斩获颇多。

从征徐州,仁常督骑,为军前锋。

别攻陶谦将吕由,破之。

还与大军合彭城,大破谦军。

后攻费、华、即墨、开阳,谦遣别将救诸县,仁以骑击破之。

太祖征吕布,仁别攻句阳,拔之,生获布将刘何。

太祖平黄巾,迎天子都许。

仁数有功,拜广阳太守。

太祖器其勇略,不使之郡,以议郎督骑。

太祖征张绣,仁别徇旁县,虏其男女三千余人。

太祖军还,为绣所追,军不利,士卒丧气,仁率厉将士甚奋,太祖壮之,遂破绣。

太祖与袁绍久相持于官渡,绍遣刘备徇(氵隐)强诸县,多举众应之。

自许以南,吏民不安,太祖以为忧。

仁曰:“南方以大军方有目前急,其势不能相救,刘备以强兵临之,其背叛固宜也。

备新将绍兵,未能得其用,击之可破也。

”太祖善其言,遂使将骑击备,破走之。

仁尽复收诸叛县而还。

绍遣别将韩荀抄断西道,仁击荀于鸡洛山,大破之。

由是绍不敢复分兵出。

复与史涣等抄绍运车,烧其粮谷。

河北既定,从围壶关。

太祖令曰:“城拔,皆坑之。

”连月不下。

仁言于太祖曰:“围城必示之活门,所以开其生路也。

今公告之必死,将人自为守。

且城固而粮多,攻之则士卒伤,守之则引日久。

今顿兵坚城之下,以攻必死之虏,非良计也。

”太祖从之,城降。

于是录仁前后功,封都亭侯。

从平荆州,以仁行征南将军,留屯江陵,拒吴将周瑜。

瑜将数万众来攻,前锋数千人始至,仁登城望之,乃募得三百人,遣部曲将牛金逆与挑战。

贼多,金众少,遂为所围。

长史陈矫俱在城上,望见金等垂没,左右皆失色。

仁意气奋怒甚,谓左右:“取马来!

”矫等共援持之。

谓仁曰:“贼众盛,不可当也。

假使弃数百人何苦,而将军以身赴之!

”仁不应,遂被甲上马,将其麾下壮士数十骑出城。

去贼百余步,迫沟。

矫等以为仁当住沟上,为金形势也,仁径渡沟直前,冲入贼围,金等乃得解。

余众未尽出,仁复直还突之,拔出金兵,亡其数人,贼众乃退。

矫等初见仁出,皆惧。

及见仁还,乃叹曰:“将军真天人也!

”三军服其勇。

太祖益壮之,转封安平亭侯。

太祖讨马超,以仁行安西将军,督诸将拒潼关,破超渭南。

苏伯、田银反,以仁行骁骑将军,都督七军讨银等,破之。

复以仁行征南将军,假节,屯樊,镇荆州。

侯音以宛叛,略傍县众数千人,仁率诸军攻破音,斩其首,还屯樊,即拜征南将军。

关羽攻樊。

时汉水暴溢,于禁等七军皆没,禁降羽。

仁人马数千人守城,城不没者数板。

羽乘船临城,围数重,外内断绝,粮食欲尽,救兵不至。

仁激厉将士,示以必死,将士感之皆无二。

徐晃救至,水亦稍减,晃从外击羽,仁得溃围出,羽退走。

仁少时不修行检,及长为将,严整奉法令,常置科于左右,案以从事。

鄢陵侯彰北征乌丸,文帝在东宫,为书戒彰曰:“为将奉法,不当如征南邪!

”及即王位,拜仁车骑将军,都督荆、扬、益州诸军事,进封陈侯,增邑二千,并前三千五百户。

追赐仁父炽谥曰陈穆侯,置守家十家。

后召还屯宛。

孙权遣将陈邵据襄阳,诏仁讨之。

仁与徐晃攻破邵,遂人襄阳,使将军高迁等徙汉南附化民于汉北,文帝遣使即拜仁大将军。

又诏仁移屯临颖,迁大司马,复督诸军据乌江,还屯合肥。

黄初四年薨,谥曰忠侯。

子泰嗣,官至镇东将军,假节,转封宁陵侯。

泰薨,子初嗣。

又分封泰弟楷、范,皆为列侯,而牛金官至后将军。

仁弟纯,初以仪郎参司空军事,督虎豹骑从围南皮。

袁谭出战,土卒多死。

太祖欲缓之,纯曰:“今千里蹈敌,进不能克,退必丧威。

且县师深入,难以持久,彼胜而骄,我败而惧,以惧敌骄,必可克也。

”太祖善其言,遂急攻之,谭败。

纯麾下骑斩谭首。

及北征三郡,纯部骑获单于蹹顿。

以前后功封高陵亭侯,邑三百户。

从征荆州,追刘备于长坂,获其二女、辎重,收其散率。

进降江陵,从还谯。

建安十五年薨。

文帝即位,追谥曰威侯,子演嗣。

官至领军将军,正元中进封平乐乡侯。

演薨,子亮嗣。

曹洪字子廉,太祖从弟也。

太祖起义兵讨董卓,至荧阳,为卓将徐荣所败。

太祖失马,贼追甚急。

洪下,以马授太祖,太祖辞让,洪曰:“天下可无洪,不可无君。

”遂步从到汴水,水深不得渡,洪循水不得船,与太祖俱济,还奔谯。

扬州刺史陈温素与洪善,洪将家兵千余人,就温募兵,得庐江上甲二千人,东到丹杨复得数干人,与太祖会龙亢。

太祖征徐州,张邈举兖州叛迎吕布。

时大饥荒,洪将兵在前,先据东平、范,聚粮谷以继军。

太祖讨邈、布于濮阳,布破走,遂据东阿,转击济阴、山阳、中牟、阳武、京、密十余县,皆拔之。

以前后功拜鹰扬校尉,迁扬武中郎将。

天子都许,拜洪谏议大夫。

别征刘表。

破表别将于舞阳、阴叶、堵阳、博望,有功,迁厉锋将军,封国明事侯。

累从征伐,拜都护将军。

文帝即位,为卫将军,迁骠骑将军,进封野王侯,益邑千户,并前二千一百户,位特进,后徙封都阳侯。

始,洪家富而性吝啬,文帝少时假求不称,常恨之,遂以舍客犯法,下狱当死。

群臣并救莫能得。

卞太后谓郭后曰:“令曹洪今日死,吾明日敕帝废后矣。

”于是泣涕屡请,乃得免官削爵士。

洪先帝功臣,时人多为觖望。

明帝即位,拜后将军,更封乐城侯,邑千户,位特进,复拜骠骑将军。

太和六年薨,谥曰恭侯。

子馥,嗣侯。

初,太祖分洪户封子震列侯。

洪族父瑜,修慎笃敬,官至卫将军,封列侯。

曹休字文烈,太祖族子也。

天下乱,宗族各散去乡里。

休年十余岁丧父,独与一客担丧假葬,携将老母,渡江至吴。

以太祖举义兵,易姓名转至荆州,间行北归,见太祖。

太祖谓左右曰:“此吾家千里驹也。

”使与文帝同止,见待如子。

常从征伐,使领虎豹骑宿卫。

刘备遣将吴兰屯下辩。

太祖遣曹洪征之,以休为骑都尉,参洪军事。

太祖谓休曰:“欲虽参军,其实帅也。

”洪闻此令,亦委事于休。

备遣张飞屯固山,欲断军后。

众议狐疑,休曰:“贼实断道者,当伏兵潜行。

今乃先张声势,此其不能也。

宜及其未集,促击兰,兰破则飞自走矣。

”洪从之,进兵击兰,大破之,飞果走。

太祖拔汉中诸军还长安,拜休中领军。

文帝即王位,为领军将军,录前后功,封东阳亭侯。

夏侯惇薨,以休为镇南将军,假节,都督诸军事,车驾临送,上乃下舆执手而别。

孙权遣将屯历阳。

休列,击破之,又别遣兵渡江,烧贼芜湖营数千家。

迁征东将军,领扬州刺史,进封安阳乡侯。

帝征孙权,以休为征东大将军,假黄钺,督张辽等及诸州郡二十余军,击权大将吕范等于洞浦,破之。

拜扬州牧。

明帝即位,进封长平侯。

吴将审德屯皖,休击破之,斩德首,吴将韩综、翟丹等前后率众诣休降。

增邑四百,并前二千五百户,迁大司马,都督扬州如故。

太和二年,帝为二道征吴,遣司马宣王从汉水下,督休诸军向寻阳。

贼将伪降,休深入,战不利,退还宿石亭。

军夜惊,士卒乱,弃甲兵辎重甚多。

休上书谢罪,帝遣屯骑校尉杨暨慰谕,礼赐益隆。

休因此痈发背薨,谥曰壮侯,子肇嗣。

肇有当世才度,为散骑常侍、屯骑校尉。

明帝寝疾,方与燕王宇等属以后事。

帝意寻变,诏肇以侯归第。

正始中薨,追赠卫将军,子兴嗣。

初,文帝分休户三百封肇弟纂为列侯,后为殄吴将军,薨,追赠前将军。

曹真字子丹,太祖族子也。

太祖起兵,真父邵募徒众,为州郡所杀。

太祖哀真少孤,收养与诸子同,使与文帝共止。

常猎,为虎所逐。

顾射虎,应声而倒。

太祖壮其鸷勇,使将虎豹骑。

讨灵丘贼,拔之,封灵寿亭侯。

以偏将军将兵击刘备别将于辩,破之,拜中坚将军。

从至长安,领中领军。

是时,夏侯渊没于阳平,太祖忧之。

以真为征蜀护军,督徐晃等破刘备别将高详于阳平。

太祖自至汉中,拔出诸军,使真至武都迎曹洪等还屯陈仓。

文帝即王位,以真为镇西将军,假节,都督雍、凉州诸军事。

录前后功,进封东乡侯。

张进等反于酒泉,真遣费曜讨破之。

斩进等。

黄初三年还京都,以真为上军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假节钺。

与夏侯尚等征孙权,击牛渚屯,破之。

转拜中军大将军,加给事中。

七年,文帝寝疾,真与陈群、司马宣王等受遗诏辅政。

明帝即位,进封邵陵侯,迁大将军。

诸葛亮围祁山,南安、天水、安定三郡反应亮。

帝遣真督诸军军郿,遣张合击亮将马谡,大破之。

安定民杨条等略吏民保月支城,真进军围之条谓其众曰:“大将军自来,吾愿早降耳。

”遂自缚出,三郡皆平。

真以亮惩于祁山,后出必从陈仓。

乃使将军郝昭、王生守陈仓,治其城。

明年春,亮果围陈仓,已有备而不能克。

增邑,并前二千九百户。

四年,朝洛阳,迁大司马,赐剑履上殿,入朝不趋。

真以“蜀连出侵边境,宜遂伐之,数道并入,可大克也。

”帝从其计。

真当发西讨,帝亲临送。

真以八月发长安,从子午道南入。

司马宣王溯汉水,当会南郑。

诸军或从斜谷道,或从武威入。

会大霖雨三十余日,或栈道断绝,诏真还军。

真少与宗人曹遵、乡人朱赞并事太祖。

遵,赞早亡。

真愍之,乞分所食邑封遵、赞子。

诏曰:“大司马有叔向抚孤之仁。

笃晏平久要之分。

君子成人之美,听分真邑赐遵、赞子爵关内侯,各百户。

”真每征行,与将士同劳苦,军赏不足,辄以家财班赐,士卒皆愿为用。

真病还洛阳,帝自幸其第省疾。

真薨,谥曰元侯,于爽嗣。

帝追思真功,诏曰:“大司马蹈履忠节,佐命二祖,内不恃亲戚之宠,外不骄白屋之士,可谓能封盈守位,劳谦其德者也。

其悉封真五子羲、训、则、彦、皑皆为列侯。

”初,文帝分真邑二百户,封真弟彬为列侯。

爽字昭伯,少以宗至谨重,明帝在东宫,甚亲爱之。

及即位,为散骑侍郎,累迁城门校尉,加散骑常侍,转武卫将军,宠待有殊。

帝寝疾,乃引爽入卧内,拜大将军,假节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与太尉司马宣王井受遗诏辅少主。

明帝崩,齐王即位,加爽侍中,改封武安侯,邑万二千户。

赐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

丁谧画策,使爽白天子,发诏转宣王为太傅,外以名号尊之,内欲令尚书奏事。

先来由己,得制其轻重也。

爽帝羲为中领军,训武卫将军,彦散骑常侍侍讲,其余诸弟,皆以列侯侍从,出入禁闼,贵宠莫盛焉。

南阳何晏、邓扬、李胜,沛园丁谧、东平毕轨咸有声名,进趣于时,明帝以其浮华,皆抑黜之。

及爽秉政,乃复进叙,任为腹心。

扬等欲令爽立威名于天下,劝使伐蜀,爽从其言。

宣王止之不能禁。

正始五年,爽乃西至长安,大发率六七万人,从骆谷入。

是时,关中及氐、羌转输不能供,牛马骡驴多死,民夷号泣道路。

入谷行数百里,贼因山为固,兵不得进。

爽参军杨伟为爽陈形势,宜急还,不然将败。

扬与伟争于爽前,伟曰:“扬、胜将败国家事,可斩也。

”爽不悦,乃引军还。

初,爽以宣王年德并高,恒父事之,不敢专行。

及晏等进用,咸共推戴,说爽以权重不宜委之于人。

乃以晏、扬、谧为尚书,晏典选举,轨司隶校尉,胜河南尹,诸事希复由宣王。

宣王遂称疾避爽。

晏等专政,共分割洛阳、野王典农部桑田数百顷,及坏汤沐地以为产业,承势窃取官物,因缘求欲州郡。

有司望风,莫敢忤旨。

晏等与廷尉卢毓素有不平。

因毓吏微过,深文致毓法,使主者先收毓印绶,然后奏闻。

其作威如此。

爽饮食车服,拟于乘舆。

尚方珍玩,充牣其家。

妻妾盈后庭,又私取先帝才人七八人,及将吏、师工、鼓吹、良家子女三十三人,皆以为伎乐。

诈作诏书,发才人五十七人送邺台,使先帝倢伃教习为伎。

擅取太乐乐器、武库禁兵。

作窟室,绮疏四周,数与晏等会其中,纵酒作乐。

羲深以为大忧,数谏止之。

又着书三篇,陈骄淫盈溢之致祸败,辞旨甚切,不敢斥爽,托戒诸弟以示爽。

爽知其为己发也,甚不悦,羲或时以谏喻不纳,涕泣而起。

宣王密为之备。

九年冬,李胜出为荆州刺史,往诣宣王。

宣王称疾困笃,示以羸形。

胜不能觉,谓之信然。

十年正月,车驾朝高平陵,爽兄弟皆从。

宣王部勒兵马,先据武库,遂出屯洛水浮桥。

奏爽曰:“臣昔从辽东还,先帝诏陛下、秦王及臣升御床,把臣臂,深以后事为念。

臣言‘二祖亦属臣以后事,(为念)此自陛下所见,无所忧苦。

万一有不如意,臣当以死奉明诏’。

黄门令董箕等,才人侍疾者,皆所闻知。

今大将军爽背弃顾命,败乱国典,内则僭拟,外专威权。

破坏诸营,尽据禁兵,群官要职,皆置所亲。

殿中宿卫,历世旧人皆复斥出,欲置新人以树私计。

根据盘互,纵恣日甚。

外既如此,又以黄门张当为都监,专共交关,看察至尊,候伺神器,离间二宫,伤害骨肉。

天下汹汹,人怀危惧,陛下但为寄坐,岂得久安!

此非先帝诏陛下及臣升御床之本意也。

臣虽朽迈,敢忘往言?

昔赵高极意,奏氏以灭。

吕、霍早断,汉祚永世。

此乃陛下之大鉴,臣受命之时也。

太尉臣济、尚书令臣孚等,皆以爽为有无君之心,兄弟不宜典兵宿卫,奏永宁宫。

皇太后令敕臣如奏施行。

臣辄敕主者及黄门令罢爽、羲、训吏兵,以侯就第,不得逗留以稽车驾。

敢有稽留,便以军法从事。

臣辄力疾将兵屯洛水浮桥,伺察非常。

“ 爽得宣王奏事,不通,迫窘不知所为。

大司农沛国桓范闻兵起,不应太后召,矫诏开平昌门,拔取剑戟,略将门候,南奔爽。

宣王知,曰:“范画策,爽必不能用范计。

” 范说爽使车驾幸许昌,招外兵。

爽兄弟犹豫未决,范重谓羲曰:“当今白,卿门户求贫贱复可得乎?

且匹夫持质一人,尚欲望活。

今卿与天子相随,令于天下,谁敢不应者?

” 羲犹不能纳。

侍中许允、尚书陈泰说爽,使早自归罪。

爽于是遣允、泰诣宣王,归罪请死,乃通宣王奏事。

遂免爽兄弟,以侯还第。

初,张当私以所择才人张、何等与爽。

疑其有奸,收当治罪。

当陈爽与晏等阴谋反逆,并先习兵,须三月中欲发,于是收晏等下狱。

会公卿朝臣廷议,以为“《春秋》之义,‘君亲无将,将而必诛’。

爽以支属,世蒙殊宠,亲受先帝握手遗诏,托以天下,而包藏祸心,蔑弃顾命。

乃与晏、扬及当等谋图神器,范党同罪人,皆为大逆不道。

” 于是收爽、羲、训、晏、扬、谧、轨、胜、范、当等,皆伏诛,夷三族。

嘉平中,绍功臣世,封真族孙熙为新昌亭侯,邑三百户,以奉真后。

晏,何进孙也。

母尹氏,为太祖夫人。

晏长于宫省,又尚公主,少以才秀知名。

好《老》、《庄》言,作《道德论》及诸文赋着述凡数十篇。

夏侯尚字伯仁,渊从子也。

文帝与之亲友。

太祖定冀州,尚为军司马,将骑从征伐,后为五官将文学。

魏国初建,迁黄门侍郎。

代郡胡叛,遣鄢陵侯彰征讨之,以尚参彰军事,定代地,还。

太祖崩于洛阳。

尚持节,奉梓宫还邺。

并录前功,封平陵亭侯,拜散骑常侍,迁中领军。

文帝践阼,更封平陵乡侯,迁征南将军,领荆州刺史,假节,都督南方诸军事。

尚奏:“刘备别军在上庸,山道险难,彼不我虞,若以奇兵潜行,出其不意,则独克之势也。

”遂勒诸军击破上庸,平三郡九县,迁征南大将军。

孙权虽称藩,尚益修攻讨之备,权后果有贰心。

黄初三年,车驾幸宛,使尚率诸军与曹真共围江陵。

权将诸葛瑾与尚军对江,瑾渡入江中渚,而分水军于江中。

尚夜多持油船,将步骑万余人,于下流潜渡,攻瑾诸军,夹江烧其舟船,水陆并攻,破之。

城末拔,会大疫,诏敕尚引诸军还。

益封六百户,并前干九百户,假钺,进为牧。

荆州残荒,外接蛮夷。

而与吴阻汉水为境,旧民多居江南。

尚自上庸通道,西行七百余里,山民蛮夷多服从者。

五六年间,降附数千家。

五年,徙封昌陵乡侯。

尚有爱妾嬖幸,宠夺适室。

适室,曹氏女也,故文帝遣人绞杀之。

尚悲感,发病恍惚,既葬埋妾,不胜思见,复出视之。

文帝闻而恚之曰:“杜袭之轻薄尚,良有以也。

”然以旧臣,恩宠不衰。

六年,尚疾笃,还京都,帝数临幸,执手涕泣。

尚薨,谥曰悼侯,子玄嗣。

又分尚户三百,赐尚弟子奉爵关内侯。

玄字太初。

少知名,弱冠为散骑、黄门侍郎。

尝进见,与皇后弟毛曾并坐。

玄耻之。

不悦形之于色。

明帝恨之,左迁为羽林监。

正始初,曹爽辅政。

玄,爽之姑子也。

累迁散骑常侍、中护军。

太傅司马宣王问以时事,玄议以为:“夫官才用人,国之柄也。

故铨衡专于台阁,上之分也。

孝行存乎闾巷,优劣任之乡人,下之叙也。

夫欲清教审选,在明其分叙,不使相涉而已。

何者?

上过其分,则恐所由之不本,而干势驰鹜之路开。

下逾其叙,则恐天爵之外通,而机权之门多矣。

夫天爵下通,是庶人议柄也。

机权多门,是纷乱之原也。

自州郡中正品度官才之来,有年载矣,缅缅纷纷,未闻整齐,岂非分叙参错,各失其要之所由哉!

若令中正但考行伦辈,伦辈当行均,斯可官矣。

何者?

夫孝行着于家门,岂不忠恪于在官乎?

仁怨称于九族,岂不达于为政乎?

义断行于乡党,岂不堪于事任乎?

三者之类,取于中正,虽不处其官名,斯任官可知矣。

行有大小,比有高下,则所任之流,亦涣然明别矣。

奚必使中正干铨衡之机于下,而执机柄者有所委仗于上,上下交侵,以生纷错哉?

且台阁临下,考功校否,众职之属,各有官长,旦夕相考,莫究于此。

闾阎之议,以意裁处,而使匠宰失位,众人驱骇,欲风俗清静,其可得乎?

天台县远,众所绝意。

所得至者,更在侧近,孰不修饰以要所求?

所求有路,则修已家门者,已不如自达于乡党矣。

自达乡党者,已不如自求之于州邦矣。

苟开之有路,而患其饰真离本,虽复严责中正,督以刑罚,犹无益也。

岂若使备帅其分,官长则各以其属能否献之台阁,台阁则据官长能否之第,参以乡闾德行之次,拟其伦比,勿使偏颇。

中正则唯考其行迹,别其高下,审定辈类,勿使升降。

台阁总之,如其所简或有参错,则其责负自在有司。

官长所第,中正辈拟,比随次率而用之,如其不称,责负在外。

然则内外相参,得失有所,互相形检,孰能相饰?

斯则人心定而事理得,庶可以静风俗而审官才矣。

“又以为:”古之建官,所以济育群生,统理民物也,故为之君长以司牧之。

司牧之主,欲一而专,一则宫任定而上下安,专则职业修而事不烦。

夫事简业修,上下相安而不治者,末之有也。

先王建万国,虽其详未可得而究,然分疆画界,各守土境,则非重累羁绊之体也。

下考殷、周五等之叙,徒有小大贵贱之差,亦无君官臣民而有二统互相牵制者也。

夫官统不一,则职业不修。

职业不修,则事何得而简?

事之不简,则民何得而静?

民之不静,则邪恶并兴,而奸伪滋长矣。

先王达其如此,故专其职司而一其统业。

始自秦世,不师圣道,私以御职,奸以待下。

惧宰官之不修,立监牧以董之,畏督监之容曲,设司察以纠之。

宰牧相累,监察相司,人怀异心,上下殊务。

汉承其绪,莫能匡改。

魏室之隆,日不暇及,五等之典,虽难卒复,可粗立仪准以一治制。

今之长吏,皆君吏民,横重以郡守,累以刺史。

若郡所摄,唯在大较,则与州同,无为再重。

宜省郡守,但任刺史。

刺史职存则监察不废,郡吏万数,还亲农业,以省烦费,丰财殖谷,一也。

大县之才,皆堪郡守,是非之讼,每生意异,顺从则安,直己则争。

夫和羹之美,在于合异,上下之益,在能相济,顺从乃安,此琴瑟一声也,荡而除之,则官省事简,二也。

又干郡之吏,职监诸县,营护党亲,乡邑旧故,如有不副,而因公掣顿,民之困弊,咎生于此,若皆并合,则乱原自塞,三也。

今承衰弊,民人雕落,贤才鲜少,任事者寡,郡县良吏,往往非一,郡受县成,其剧在下,而吏之上选,郡当先足,此为亲民之吏,专得底下,吏者民命,而常顽鄙,今如并之,吏多选清良者造职,大化宣流,民物获宁,四也。

制使万户之县,名之郡守,五千以上,名之都尉,千户以下,令长如故,自长以上,考课迁用,转以能升,所牧亦增,此进才效功之叙也,若经制一定,则官才有次,治功齐名,五也。

若省郡守,县皆径达,事不拥隔,官无留滞,三代之风,虽未可必,简一之化,庶几可致,便民省费,在于此矣。

“又以为:”文质之更用,犹四时之迭兴也,王者体天理物,必因弊而济通之,时弥质则文之以礼,时泰侈则救之以质。

今承百王之末,秦汉余流,世俗弥文,宜大改之易民望。

今科制自公、列侯以下,位从大将军以上,皆得服绫锦、罗绮、纨素、金银饰镂之物,自是以下,杂采之服,通于贱人,虽上下等级,各示有差,然朝臣之制,已得侔至尊矣,玄黄之采,已得通于下矣。

欲使市不鬻华丽之色,商不通难得之货,工不作雕刻之物,不可得也。

是故宜大理其本,准度古法,文质之宜,取其中则,以为礼度。

车舆服章,皆从质朴,禁除末俗华丽之事,使干朝之家,有位之室,不复有锦绮之饰,无兼采之服,纤巧之物,自上以下,至于朴素之差,示有等级而已,勿使过一二之觉。

若夫功德之赐,上恩所特加,皆表之有司,然后服用之。

夫上之化下,犹风之靡草。

朴素之教兴于本朝,则弥侈之心自消于下矣。

“ 宣王报书曰:“审官择人,除重官,改服制,皆大善。

礼乡闾本行,朝廷考事,大指如所示。

而中间一相承习,卒不能改。

秦时无刺史,但有郡守长吏。

汉家虽有刺史,奉六条而已,故刺史称传车,其吏言从事,居无常治,吏不成臣,其后转更为官司耳。

昔贾谊亦患服制,汉文虽身服弋绨,犹不能使上下如意。

恐此三事,当待贤能然后了耳。

“玄又书曰:”汉文虽身衣弋绨,而不革正法度,内外有僭拟之服,宠臣受无限之赐,由是观之,似指立在身之名,非笃齐治制之意也。

今公侯命世作宰,追踪上古,将隆至治,抑末正本,若制定于上,则化行于众矣。

夫当宜改之时,留殷勤之心,令发之日,下之应也犹响寻声耳,犹垂谦谦,曰‘待贤能’,此伊周不正殷姬之典也。

窃末喻焉。

“ 顷之,为征西将军,假节都督雍、凉州诸军事。

与曹爽共兴骆谷之役,时人讥之。

爽诛,征玄为大鸿胪,数年徙太常。

玄以爽抑绌,内不得意。

中书令李丰虽宿为大将军司马景王所亲待,然私心在玄,遂结皇后父光禄大夫张缉,谋欲以玄辅政。

丰既内握权柄,子尚公主,又与缉俱冯翊人,故缉信之。

丰阴令弟兖州刺史翼求入朝,欲使将兵入,并力起。

会翼求朝,不听。

嘉平六年二月,当拜贵人,丰等欲因御临轩,诸门有陛兵,诛大将军,以玄代之,以缉为骠骑将军。

丰密语黄门监苏铄、永宁署令乐敦、冗从仆射刘贤等曰:“卿诸人居内,多有不法,大将军严毅,累以为言,张当可以为诫。

”铄等皆许以从命。

大将军微闻其谋,请丰相见,丰不知而往,即杀之。

事下有司,收玄、缉、铄、敦、贤等送廷尉。

廷尉钟毓奏:“丰等谋迫胁至尊,擅诛冢宰,大逆无道,请论如法。

”于是会公卿朝臣廷尉仪,咸以为“丰等各受殊宠,典综机密,缉承外戚椒房之尊。

玄备世臣,并居列位,而包藏祸心,构图凶逆,交关阉竖,授以奸计,畏惮天威,不敢显谋,乃欲要君胁上,肆其诈虐,谋诛良辅,擅相建立,将以倾覆京室,颠危社稷。

毓所正皆如科律,报毓施行。

“诏书:”齐长公主,先帝遗爱,原其三子死命。

“于是丰、玄、缉、敦、贤等皆夷三族,其余亲属徙乐浪郡。

玄格量弘济,临斩东市,颜色不变,举动自若。

时年四十六。

正元中,绍功臣世,封尚从孙本为昌陵亭侯,邑三百户,以奉尚后。

初,中领军高阳许允与丰、玄亲善。

先是有诈作尺一诏书,以玄为大将军,允为太尉,共录尚书事。

有何人天未明乘马以诏版付允门吏,曰“有诏”因便驰走。

允即投书烧之。

不以呈司马景王。

后丰等事觉,徒允为镇北将军,假节,督河北诸军事。

未发,以放散官物,收付廷尉,徙乐浪,道死。

渭河王经亦与允俱称冀州名士。

甘露中为尚书,坐高贵乡公事诛。

始经为郡守。

经母谓经曰:“汝田家子。

今仕至二千石,物太过不祥,可以止矣。

”经不能从,历二州刺史,司隶校尉,终以致败。

允友人同郡崔赞,亦尝以处世太盛戒允云。

评曰:夏侯、曹氏,世为婚姻。

故惇、渊、仁、洪、休、尚、真等并以亲旧肺腑,贵重于时,左右勋业,咸有效劳。

爽德薄位尊,沈溺盈溢,此固《伏易》所着,道家所忌也。

玄以规格局度,世称其名,然与曹爽中外缱绻。

荣位如斯,曾未闻匡弼其非,援致良才。

举兹以论,焉能免之。

类型

朝代

形式